说是山脚，却还未至山下——

挽江侯随真龙语声回望去，便见山下烟波浩渺，如诗如画，正是一望不尽的江南写意。

“你们人间的‘咕咚锅’是什么味？你们可在此间渝城中尝一尝，是不是和印象中一模一样……他说是一模一样的，我们修修造造了五百年，来来回回改了上千次，总该改得一模一样了吧。”

“发愁无用，”真龙当年匆匆一瞥，虽是已然记不清那位金仙的形貌，却也当真是看昙山有些熟，便也愿意宽他一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回去了，本座自有地方安置你们，不必担心在此间缺少穿。”

“并无。”

青年有片刻得了一丝清醒，便亦抱

只是看这条真龙的神，想必与那位姓孟的年轻公有旧，故人那般下场，便连不好好说话的挽江侯，都不愿直言相告，给人……给龙添堵。

边涌澜想，可是也曾有凡人，据说在这里连了千年之久，不老不死，但又转念一想，那人实在不便向真龙提起，便又止不言。

“我是你的阿怜……你说过，你明明说过……”

“对……阿怜……是我对不起你……阿怜……”

“如何？你可能受这池中灵力与你有什么关联？”

“那时我以为他会好起来……他也确实好了一些。”

“不过你们凡人，或许真得了天眷顾——此间生灵化形开智，少说要耗费千年光景，可我造的这些人，不过数百载，竟似已有了一神智，会说一些我们没教过的话，一些我们没安排的事。”

孟怜见昙山弯掬起一捧灵力化成的池，不由言相问。

人间一载，异界百年——两千三百年过去了，来自人间的青年仍是双十模样，只是那双不笑也似笑的桃中，再无半华彩。他揪散发冠，抱疯笑：“都是假的！我是谁，我是谁……”

孟怜默默望着山下景，静了半晌，方与二人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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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魂魄中藏有一缕天地真灵之故，挽江侯自打了此界便觉神清气，倒真没想过吃什么喝什么，现下听孟怜如此说，不由有些好奇：

“安置在哪儿？此还有什么神仙府不成？”

依真龙所言，百万年间，此间封印曾不止一次松动过。每当两界生罅隙，总不免有凡人得此间，但罅隙闭合时，此方天地自然会将人吐去——孟怜用的就是一个“吐”字，好像凡人是什么不净的东西，不了此方天地的中，咂摸一下味，就赶吐了了事。

“你是谁？你又是谁？！”

“…………”孟怜一脸“你想得还”，很是像人地翻了个白，又伸手招来云雾，带二人去到灵池山脚，散去云雾，“如何？与你们人间像不像？”

“可是……”

女中泪，便闻天际阵阵雷鸣，隐有暴雨倾盆之兆——可她突又抬手抹去泪，再不肯作楚楚可怜之态，转瞬幻为男，抱住前人，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

“再后来他就不大认得我了——或为男，或作女相，我与他相伴了日日夜夜，百年千年，却到了最后，无论我如何用修为护住他的魂魄，他都已经不大认得我了。”

“你们看到的凡人，俱都不是人，而是此间灵气所化。灵气化人并无神智，不说不动，我们便照自己的心思，告诉他们该说什么，该什么，然后看着这些‘人’，每日每夜，说一样的话，一样的事。”

第31章二十九

“……他老家在渝城，外祖家却在扬州，”孟怜也不去解释那个“他”是谁，只轻叹了一句，“他说此间寂寞，我便在这灵气最盛之，为他造了这些人间景致。”

僧人摇，眉轻蹙，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得以我界，想是各有机缘，”真龙抬手一招，便有云雾成片，“可你们终究不是此间生灵，本座便带你们去那方灵池看看，或能找到什么回去的法。”

话音甫落，孟怜已带二人腾云来到西湖畔——

“也不能说是我造的，我哪儿知你们人间是个什么样——这座渝城，这片江南，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俩一起造的。他来说，我来造，哪里造得不对了，他便指来，我再改……反正时间长得很，我们不着急。”

“一个百年，我带他看遍此间景，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我们过得十分快活，有我的修为护他，他便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可是百年之后，他便开始想念人世滋味……”

“你明明说过，我永远是你的阿怜！”

“可又过了三百年，”孟怜一笑，看向二人问，“你们猜，他与我说了什么？”

别的城池若想一览全貌，要从上往下俯瞰，但只有这座渝城，要自下而上仰望：

谁能想到我在这个时候更新了……端午尽量日更狸宝宝杀青了，我们来最后盘一盘它

“他对我说——都、是、假、的。”

贵为真龙的神满目惶然，突散去男，化为女相，似是觉得这样更为惹人怜一些，拉着前人的手：“你是我的孟郎……”

二人无言以答，唯听真龙一字一句：

但见一座人间城池，石砖青瓦，惟妙惟肖矗立在二人前，城门上“渝城”二字龙飞凤舞，除了这字与人间那座城池略有相异之，其他目的景致，竟已似回了人间。

“你是……”

“…………”

作者有话说：

“都是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

“我想用你们凡人的话说，这就是疯傻了吧——他曾告诉我，你们凡人的寿数过不去百年，却又愿望着长生久视……可不试一试又哪里知，凡人心志，本经不住千年磋磨。”

人间渝城是一座山城，二人抬仰望，便见屋舍木楼鳞次栉比，山城街错落有致，满城满街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生灵，竟都是凡人模样。

“想不想去看看西湖？他老家虽在扬州，却也很那座湖，我们便又用五百年，造了这片江南……”

挽江侯闻言抬眸看了孟怜一，心说好巧不巧，你问的那人我们恐怕还真见过。

“第二个千年，我们只造人。没有人的城和风景，如何能像人间？”

“…………”

“如住不惯这里，山下还有百里江南——”

转言，“你们既自人间来，可曾见过一位……算了，听说你们人间有千万生灵，你们想必是没见过他。”

“你们可知，人间一载，此间怕就过了百年。凡人如能留下，便自韶华长驻，不死不灭……本座以一修为助他留在此间，却未曾想到……想不到让你们凡人得一个长生不老，原来竟是如此痛苦之事。”

骑龙而行是想都不要去想，孟怜肯带他们腾云驾雾而行，已算给足了凡人脸面，待终落到灵池畔，挽江侯已与这条龙聊得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