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倾羽：“……”

季倾羽被那样的神看得心慌，他捕捉到沈则琛话里的信息量：“什么一晚上？你难在我床边待了一晚上？”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会情绪暴躁地摔东西，发疯般在家里的客厅大吼大叫，有时候又躲自己的房间偷偷地哭泣。她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她说她恨我爸，她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她说这个世上的所有都让她觉得害怕。”季倾羽低声说，“那个时候我才知我爸带给她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你没睡醒吗？”沈则琛把手背放在季倾羽额前，“还是烧糊涂了？”

可现在，季倾羽一都不想说这是沈则琛的错，因为本来也不是他的错，沈则琛自顾自揽过责任的态度反而让季倾羽更为火大。

属于沈则琛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手心，有凉，季倾羽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能在那只手上找到似曾相识的熟悉觉。

季倾羽微微张开嘴，表情有些茫然。

“我抓着你的手？！”季倾羽猛地从床上坐起，像吓了一。

“对，其实她是自杀。”季倾羽的表情郁，语调沉了下去，“但她可能觉得死亡对她来说是一解脱，我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因为她从很多年以前开始神就不正常了。”

季倾羽：“……”

“她之前是很正常的，”季倾羽咬着嘴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生来就不正常，如果不正常，那他们的不正常都有各各样的外因和内因，我妈也一样，她变得不正常完全是托我爸的所作所为，是被他给的。”

其实沈则琛这么说也没错，但他那把过错都揽到他自己上的说法和语气让季倾羽莫名觉得不舒服。

很尴尬，但得说什么。

“我永远忘不了我看到她躺在路中央的那个画面，她倒在血泊之中，像躺在用玫瑰铺成的地毯上，看起来那么凄凉，又那么寂寞。”不可避免地，季倾羽的眶开始发红，“雨下得真大，我就站在那样的雨幕里，看着她的尸，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而且，因为自己了噩梦……所以沈则琛就坐在这里握着自己的手，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所以到底了什么噩梦？”沈则琛轻声问，小心翼翼得仿佛不想惊动到他，“是因为我问了你，关于你家情况的事情，所以又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甚至让它们现在了你的梦里？”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妈不知我爸轨的事情，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一早就知，她只是装作不知的样，她在自己骗自己，或许她是在等我爸回心转意？或许她本不在意我爸，她只是希望我和她的生活可以继续维持平静的表象，她只想这样。”季倾羽突然地皱起了眉，沈则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名为痛苦的表情，“但无论哪都好，我也没办法再去问我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她已经死了。”

有了开，剩下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说，季倾羽慢慢：“之前我说我妈是车祸死的，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准确来说，她是自己跑到路中间，自己撞上去的。”

“我知你不喜别人碰你的东西，也不喜别人碰你的床，所以我拉了把椅，坐在这里陪你。”

“我爸喊她去看医生，她称自己没病，不肯去医院。其实我也觉得她没病，她只是太过痛苦，她在痛苦中已经生活了太多年，所以她撑不住了。”季倾羽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一天，外面正在下雨，只有我和她在待在家里，她突然就像发疯了一样跑家门，我跟着追去，可是等我追到路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则琛再度将手轻轻搭在季倾羽的手背上。

……靠，喊错人了。

沈则琛手心里的凉意清晰地传来，季倾羽看着两人握的手，神情莫名张起来：“那你拉着我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只是守着我的话……不需要握住我的手吧。”

“沈则琛……你……”季倾羽有失语。

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十四岁的季倾羽而言就是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一直在持续，他反复地梦见那个下着雨的午后，天地寂寥，人也寂寥。

那样的母亲一度令他到陌生，歇斯底里或许不足以形容她的疯狂程度，她时而狂躁时而温和，时而喜悦时而悲伤，她的苦痛与激情都太过极端，像地球的两极，她的每个动作和表情就像荧幕的黑白电影，尽时间褪，多年以后，季倾羽还是能回想起那些暗的画面。

梦里他记得明明是沈则琛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结果竟然是他先抓住沈则琛的吗，怎么他完全没有意识？！

“……”还躺在床上的季倾羽突然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则琛的脸庞。

“我没发烧。”季倾羽表情尴尬，拍开他的手，替自己慌张地解释，“我、我说梦话呢，对，那是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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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无法原谅我爸，不，他本就不我爸。”季倾羽红着，仇恨的神，那是一刻骨铭心的恨，“如果不是他，我和我妈的人生或许都不会这么糟，我妈不会拥有这样的结局，我也不会失去我

沈则琛默认轻声：“你噩梦，我实在不放心，所以后半夜我一直没睡，怕你又中途醒了或者发生什么其他的事。”

“不过像我爸那男人，他会轨其实也不奇怪。”季倾羽讥讽地笑笑，“越有钱的男人越容易轨，没钱的男人也轨，总之绝大多数男人就是靠不住的生。”

第53章

火大的理由来得莫名其妙，情绪复杂的理由也来得莫名其妙，季倾羽已经越发搞不懂自己的脑里在想什么。

沈则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他的神平静，却像包千言万语。

“但你一晚上好像都没说什么梦话。”沈则琛看着他说。

他只能嗫嚅着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沈则琛微微一怔。

沈则琛的表情似乎有无可奈何，他松开覆在手背上的手，说：“你噩梦的时候一直抓着我的手，我能松开吗？”

季倾羽这才发现沈则琛搬了张凳正坐在自己床边，此时天才蒙蒙亮，窗外隐约可以听见清脆的鸟鸣。

季倾羽：“……”怎么现实跟梦里的都是反的？

如果放在以前，季倾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始作俑者就是沈则琛，纵蛮横，蛮不讲理，因为他这个人就是如此。

“我只是……梦到我妈了。”季倾羽艰难地开说，“梦到我妈车祸的那个场面，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本来是很正常的，你知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妈妈，她很我，每天都抱着我，给我讲睡前故事……”季倾羽说得很慢，“而我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那个时候我不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有一个我的妈妈。”

沈则琛：“……”

“她努力地当作什么都不知，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一直在忍耐。”季倾羽低着，“可是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就像绷的弦最终会断，我妈也像那弦一样，断掉了。”

“嗯，你又噩梦了吧，看你睡着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很张，然后就抓住了我的手，我也一下没反应过来。”沈则琛活动下手腕，“还是没睡好吗？”

“我家里的确很有钱，那些传言都没错，我爸手下有好几个公司，所以他特别忙，小的时候他几乎都不在家，也不往家跑，我跟他能见面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季倾羽冷漠地描述着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但等到我长大一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他太忙了，而是因为他忙着跟别的女人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