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眠越想越难受，有些走不来了，泪啪嗒落在手背上。

岑眠长一气，新鲜的空气涌肺腑，夹杂着一淡淡薄荷味，清冽好闻。

谁跟他是朋友。

岑眠竖起耳朵，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接着是一脚步声，伴随着病房的门被打开又阖上的声音，然后便安静下来。

程珩一抬起眸，静静看她，认真地解释说：“我没有嫌弃你。”

再说了男的都死得早，以后老了不知谁伺候谁呢，这会儿事就不乐意了。

“眠眠。”

忽然，病房的门从外打开。

王主任以为他是不情愿，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你嫌弃什么？”

她兴奋说：“程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少我。”岑眠赶他，“你快走。”

岑眠率先打破沉默，“你别了，一会儿护工就回来了。”

程珩一的手悬在岑眠的脑袋上方，动作一顿，随即回过神来，垂下睫，收回手放白衣的袋里。

在医院里，不能自理的患者很多，在疾病和生死面前，谁还顾得上那耻与尊严，变得不得不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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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里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小声啜泣。

吴轻听了，赶着急忙慌地去了。

“别哭了。”

程珩一扯住另一端被，不让她往里钻。

程珩一怕她真在里面憋坏了，安：“讳疾不忌医，你别想太多。”

闻言，岑眠瞪大睛，猛地攥被。

岑眠牢牢抓住被一角，抗拒：“走开。”

空气逐渐变得厚重，氧气稀薄。

王主任也凑了个脑袋往里瞧，看见地上摆的白盆，嘟囔：“吴轻这丫，事有没尾的。”

岑眠怔了怔，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凝着前的黑暗，耳朵里的，一直到了心脏的位置。

摔断了最疼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却在手术后，受到了烈的耻，被人把倒。

程珩一走到病床边，从置架上了张纸，手上的渍。

在短暂安静过后，岑眠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然后是冲洗盆的声，淅淅沥沥。

在她失去了自理能力时，仿佛也失去了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

程珩一来时，发现病床上鼓起了小小山包，微微耸动。

“朋友”这个词，他说得可真是顺理成章。

吴轻见岑眠的脸涨得通红，笑：“哎，没事儿，习惯就好了。”

程珩一看向周婶，认了是他患者的家属。

她微愣，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了床边的一影。

程珩一伸手，去扯她的被。

她的嗓音糯糯，微哑，带有明显的鼻音，委屈可怜。

“……”岑眠的睫漉，缠结在一起，手揪住被的边缘。

她实在没脸再和程珩一面对面相。

岑眠尚且年轻，康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突然这么经历，难以接受他也能理解。

小山包立刻往里缩了缩，不肯挨着他。

岑眠：“……”

“你松手！”她小声嗔怒。

程珩一无奈，轻轻唤她。

但她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咬着牙瞪他。

岑眠的前拂过他白衣一角，她的睫轻颤，意识到程珩一想什么。

但她嫌弃她自己啊！

病房空了。

周婶四十来岁，见过的事情多，睛尖，来的时候虽然冒冒失失，但是看见了程珩一没有完的动作，再瞧着岑眠又是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谁见了不喜。

岑眠生起气来，睛圆溜溜，两个腮帮鼓起来，像一只愤怒的小兔，急得要咬人。

说得轻巧，又不是他躺在床上不能动。

岑眠低下，悄悄撇了撇嘴。

周婶瞧见病房里的程珩一，神里闪过一瞬的疑惑，又立刻被欣喜的情绪取代。

普通患者尚且不该嫌弃，更何况是要追的小姑娘。

程珩一弯腰，端起地上的盆，走病房里的卫生间。

她自诩心中了然八分，估计这两个人还在谈恋前的暧昧阶段。

小山包一声不吭，缩得更了。

窸窣的声音拉扯着她的神经。

病房里陷一片静滞——

他负手在后，神瞟向程珩一，“你去倒了吧。”

岑眠一愣，没想到周婶突然变得那么大方情，竟然要不收钱，白活。

程珩一站在床边，双手抱臂，垂眸看她，漆黑瞳仁里透着揶揄之。

岑眠又羞又恼，浑发，就是跟他才介意啊。

他礼貌客气地朝周婶，解释：“我来看望朋友。”

程珩一凝视她，不自觉地微微抬手。

第8章 白夜

“憋着不难受？”程珩一问。

程珩一也愣了瞬。

被外面，程珩一的声音低缓徐徐，两个叠字，齿相碰，碰了无限的温柔和缱绻。

岑眠抬起，和他的视线对上，很快别过脸，嘴抿得，将上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岑眠的脸颊通红，呼变得困难起来，她却依然死撑着，不肯去。

王主任还要去查房，促：“快，别磨磨蹭蹭的，家属能的活儿，就别麻烦我们科医护了。”

岑眠的眶红红，闷在被里久了，额角冒密密的汗，碎发缠结在一起。

周婶抿嘴笑笑，“早知是程医生的朋友，我还收什么钱呀。回我就把钱退了给你，明天的也不用给了。”

程珩一见她这副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无奈地轻笑，“你跟我介意什么？”

他把程珩一推病房，顺手关上门，转继续查房去了。

岑眠没有说话，这事实在是难以习惯。

她不知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躲，明明该躲的。

程珩一沉默半晌。

这时，护士长敲了敲门，来找吴轻有事，之前她负责跟的病人了些状况，

岑眠抿了抿，明明程珩一还没碰到她，但她的却泛起一阵麻。

像是过去那般，哄她的时候，就唤她小名，轻声细语，只是比少年时，更多了三分的沉稳与内敛。

尤其替她这件事的人，还是程珩一，如果换成其他人，她也不会那么难堪。

她情愿憋死。

岑眠的被盖不住自己，只能挡住半张脸，圆溜溜的睛，怒目而视。

岑眠攥着被一角，手指来回挲，情绪复杂，有莫名的失落。

程珩一站在病房外还没有走，侧给吴轻让过，他的目光看向病房里。

岑眠从被里发闷声，“你闭嘴。”

岑眠察觉到他的动静，瑟缩了一下，将被裹得更，密不透气。

这一，王主任确实是想多了，程珩一倒不是嫌弃，主要是怕岑眠脸薄，觉得尴尬。

还真是说走就走了。

她掀开被，脑袋钻了来。

周婶风程仆仆赶回来，忙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人了些事，回去照顾了一下。”

“……”

之前因为吴轻讲价，周婶还给的钱少，照顾岑眠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嘟囔两句，话里话外透着想让她涨钱的意思。

程珩一在她床边坐下，后背挨着那一团小山包。

岑眠死死咬住，血往涌，她掀起被，将自己整个蒙被里。

岑眠很快反应过来，知被他骗了，恼怒地瞪他，伸手拉起被要重新躲回去。

程珩一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轻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