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弥漫着淡淡药味，桌上白瓷碗中漆黑的药还是满当的。

叶家二少享名京城，莺粉蝶竞相逐之，图貌，图名，图利，叶绍卿都见过。奉上一份真心的，寥寥无几。

然而宋景仪却是撑住桌飞快地往后挣开了。

到了院门，安宁憋红了脸，竟还张着手臂立住不动了。

“景仪……”

宋景仪从未拒绝过他的亲吻。

叶绍卿只是执拗地想找个人怨，不然每每剑却无法舞剑时，那颓然就要将他吞没了。

不论是哪一样，都叫叶绍卿心里不大舒。

叶绍卿说完便悔了，张嘴却无从补救，而此时宋景仪已醒转过来，转几步走到门，啪地将门推开，背对着他默然不语。

叶绍卿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

叶绍卿虽是这么说，自个便委实不客气地往房里去了，宋景仪跟在他后面，见叶绍卿穿的束袖劲装，靴上溅了泥，眉轻蹙，并不言语。

但若刨问底，宋景仪不曾亏欠于他。宋景仪一无所知，本该清贵一生，他那酸腐骄矜小公，同样一晚过后，一支利箭贯穿，徒留一人伶仃空寞。

他平常嬉笑随形惯了，冷不丁这么厉害脸摆来，唬得安宁脖一缩，贴着墙低让开路。

“我家将军待喝了药便要睡了，不便见客。”安宁一路退一路拦叶绍卿。

“那便是还未喝药还未睡不是？”叶绍卿大步星地往内院走，这王居安才离开，宋景仪必定是未歇息的。

“房里憋闷。”宋景仪里的惊讶收敛下去，淡笑，“这么晚了，怎还往我这来？”

宋景仪瞟了那碗一，却是看着叶绍卿不说话。

名伶的段，每一步走得都是曼妙生的。

他这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掺了别的意思，如同细密的针刺在宋景仪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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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俗人啊。”叶绍卿喃喃，自嘲地摇笑了。

叶绍卿一句话都还未说，便被宋景仪堵了个严实，那柔情被捻了个粉碎，更是心惊自己这分无端由的心思，便要千方百计掩饰一番，脱的就是恼怒猜忌的诘问，“是觉得比不上我大哥？”

“景仪？”

他将镯收怀里，跨上，却忽然想起玉龄方才的那诗自何。

低，叶绍卿腰间玉佩竟

宋景仪面微仰，半张脸孔落在浅淡光亮里，虚寂模糊。

玉龄行了礼，转离去。

“怎么不喝药？”叶绍卿手往自己鼻前扇了扇，问。

宋景仪听得他唤，好似才回过神来，慌忙转。

宋景仪撑到门上，另一只低垂的手摁到小腹上。

叶绍卿见他这笑，着实恍惚了一阵。

他们三人中，真正不曾变的，竟只有宋景仪一个。

天末彤云黯四垂。

方才不备，被叶绍卿那一扯，腹里便有些隐隐作疼，他心里慌张怕被叶绍卿瞧些什么，也是顾忌叶绍卿没个轻重，所以才推开了他。然而叶绍卿再度贴近时，宋景仪才嗅他上那熟悉的香味。

“不想喝就不喝，病小，不喝左右也是会好的，病大，每顿灵芝仙草地往下也照样半死不活。”叶绍卿将那碗推开，自己坐下来倒茶，不慌不忙。

“你若想泻火，便找旁的人去吧，”宋景仪轻轻拧着眉，顿了顿，将手从叶绍卿收回去，低声，“那桩事，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再不得了。”

叶绍卿走近几步，好像想把人瞧得真切些，“你站这什么，好些了？”

叶绍卿抬手攥住宋景仪的衣襟，将他拉下来去覆他的。待他吻上那片微凉的嘴，叶绍卿才明白过来方才心中淌过的那酸涩是什么，竟然是疼惜与懊悔。

宋景仪的平常打扮，浅墨长衫，玉冠束发，并不是卧床静养的模样，只是面苍白，显得不甚神。

叶绍卿也不等他答，挑眉就笑，“你在外站着，莫不是怕苦不想喝吧？”他伸手在碗上了，“凉了，倒了罢。”

叶绍卿看着手里温的镯，并不是什么上乘的料，却不乏清细腻。

一人已行车远去，一人……

苏和。怡香园玉龄房中的味。

如今怕是仅有二人。

而这次，王居安可不是叶铭修召的。换季的小病，怎还叫王居安那么个懒人亲自上门复诊了？还是他大哥只兴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灯？

叶绍卿又是一愣。

叶绍卿想也没想欺而上，双手往宋景仪脖颈里圈去，宋景仪抵住他，生生把他坐回去，冷淡，“叶大人自重。”

叶绍卿心火起，冷哼一声，“即便是皇里，也没人敢这样拦我。”

如其人。

宋景仪却勾了勾，那笑里几分慨叹，竟还存了丝真切欣喜，“你说不喝，我便不喝了。”

他于宋景仪，或调笑逢迎，或明嘲暗讽，甚至暴轻薄，只不曾温柔付与。因为叶绍卿觉宋景仪亏欠于他。亏欠他一武功，一家团圆，一世英名。

第九章嫌隙

三日前他与叶铭修挑牙料，叶铭修然大怒甩袖而去，叶绍卿也是闷气生了三日。虽对宋景仪是有挂念，但同时也有迁怒之意，再加上备办李斐案的后续，安顿吴氏兄弟，叶绍卿只差了阿柒去送了补品，不曾登门看望。今日听玉龄一番话，叶绍卿心中似有所悟，却也说不清自己意为何，只想先见一见宋景仪。

宋景仪中神莫名，走过来，轻声反问，“倒了？”

玉龄之聪慧，与他所想更甚。那话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却叫叶绍卿生不起气来。自己怕是没有这份怀的，因此才自困自扰了这么多年。

叶绍卿咬咬牙，纵向城门而去。

宋景仪没料到叶绍卿会说这般无耻的话来，当即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愣了。

宋景仪府内本就没多少下人，院内僻静空，叶绍卿才走了没几步，却忽地发现，宋景仪正独自一人站在卧房前的树荫下，不知在发什么呆。

叶绍卿咬牙，盯了他半晌，良多滋味哽在，终是无法，站起来匆忙走了。

天上日星……叶绍卿想起那人金冠龙袍，负手而立的模样。

“想来便来了，哪顾这些，”叶绍卿摆摆手，“我可是累了，请我去屋里坐坐？”

叶绍卿方才拐这街时，瞧见一人一边把医箱递给小厮一边掀帘轿，正是王居安。

这是闯了大祸了。

如今宋景仪这么站在自己跟前，无焦无扰，烛光得他的笑清柔和。就如当年那晚他们在四皇殿里抄书时一般模样。

最后一句是，风一等少年心，闲情恨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