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生将来会慕什么人？”

笛声戛然而止，歌阙虽终，尚觉余音绕梁。笛的少年着冬日里常穿的月白厚长袍，发只用一只简易的玉簪束起来，真是“情人里西施”，瞧着这简单朴素的一打扮，穿在他的温祺上，怎么就有了这淡雅若仙的清秀了。

“不会。”温祺神憩然。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风满洛城。一曲紫竹调迤逦细，清扬的笛声从屋内传，不似北曲的悠然，而是带着南音的婉转，牵引着听曲人心甘情愿地堕落。

才愿意替我去买桂酥？”濮鉴伸手通宝的发。

在人间连久了，星君有时也会与那些轻薄浪厮混在一起，时而得意纵在斑斓惝恍里，直到彻夜的繁华褪尽，才迷迷糊糊拽着一凌不堪的行，醉醺醺地踉跄在车龙的长街上。逆风着醒了酒，这才记起回去的路。狭窄仄的巷曲折迂回，扶着长溜儿的矮墙一步步蹀里蹀斜地晃悠着，即便是再的醉意，这条路他闭着睛都能走到。

“不曾。”温祺也不抬，答得脆利索。

下一刻，通宝委屈地抱着脑袋蹲在街边的犄角旮旯里，上着一个又红又还发着亮的大包。

通宝勉为其难地接过铜板，叮里当啷地胡通袖之中，拽了打在颈间的斗篷系带不情愿地挪动步，走好长一段后还一步三回地像濮鉴投去乞求的目光。

“臭小你跑哪里去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快快，把桂酥给我，咱们还要去温祺那儿！”濮鉴盯着通宝打量了好一阵儿，看见他嘴角掩盖不住的喜悦，仿佛是把前几月的霾烦郁一扫而空。濮鉴虽抛一大堆问题，可通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拽起他就迈开大步向顾宅冲去。

窄巷中弥漫着阵阵酒的醇香，真倒是应了“酒香不怕巷”。引几重门，房室幽静清雅，明窗静几，坐内有几张素椅，桌上紫砂壶，杯里的桂茶还剩半杯，金有的半截粘在杯上，虽非富贵王侯之宅，清闲螺静，也异寻常百姓家。

屋外的寒梅傲然开放，清雅得淡如墨痕。遥知不是雪，味有暗香来。温祺沉默着将窗推开一个儿，丝缕梅的清香飘屋内。案几上的一叠红牡丹笺立刻被过窗而来的冷风卷起边角，竹里的烟熏也跟着摇曳，随风卷星星的银雪沫落在手旁的一幅松云荷叶图上，掉落的薄纸打着圈儿飘到地上。他再清楚不过，自家祖上为求得一世荣华富贵，甘愿向一只修行千年的猫妖俯首称臣卑尊屈膝，心甘情愿将青棘存心脏之中，甚至还将后代息全都搭了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濮鉴递给他一方透亮的白玉，温祺接过后还能觉到上面残留着他手中的余温。温祺不知，当日娄金星君大醉时，月老替他接上的那节儿红线就是系住着此白玉的。

“砰砰砰”不和谐的拍门声传来，却比往日要晚了许多。

“温祺，我的温祺，你为何……总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手爪不安分地直接抚上温祺的脸颊，挲着他的，真是越醉越没个样。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混！本君是神仙，什么时候成看家狗了！”

通宝迟疑了一阵，把脖往披衣领的圈儿里缩了缩，目光瞬时躲躲闪闪，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臭小素来阔朗，往日打发他去买桂酥时猴急得跟什么似的，像是每天地等着去买桂酥的时刻，近来都是一副勉为其难的闷葫芦样。使唤不动仆役的光杆将军只能自己披挂上阵，濮鉴不得已才自其力自力更生，自己跑买了近两个月的桂酥。

“臭小怎么搞得跟嫁似的……”濮鉴一转不再理会通宝，披风末梢的带起星星的雪沫。

“没、没什么！”

通宝来到他的面前，整了整脸，装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鼻孔朝天，扬着下：“你最近……怎么样了？”近看小兔怯怯羞羞有些女儿之态，没有多少血的手指把篮的边沿攫得的，生生将小巧的指甲盖憋的直发红，鼓足勇气嗫喏着：“上、上次……谢谢你救我。”小兔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虽然胳膊上挎着篮，可手指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对着。面对他的腼腆，通宝反倒更不知所措，一边叉着腰逞能地笑几声，一边挠挠后脑勺，脸上不知不觉愈发烧得慌，大大咧咧地回：“啊哈哈哈……没什么！其实上次是我家少爷给别人看家护院的时候，顺儿便救的你。啊不对！不是顺儿，是特意救的……啊也不对，是我家少爷特意的！哎呀，其实也是我特意……不对不对！我没有特意！这个……怎么说呢！”小兔被通宝这副语无次的窘迫样逗乐了，鼓起勇气扬起送给通宝一个灿烂的笑容。

银发落在温祺的肩，搔着脖颈直，温祺侧过脸，俊标志的模样就算闹酒也没失掉毫分。借着醉意，星君伸臂拦过他的肩，低下埋在他的颈间，带着酒香的气息在颈的肤上：“先生可曾听闻二月朝的传说？”

叫卖桂酥的小兔依旧独自站在檀州街的街。

“乐者乐也，君乐得其，小人乐得其。你是小人还是君呢？”温祺早已习惯前这个倒贴来的门生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似的。

二月朝，是普天下善男信女求姻问缘的好日。传说在那日，百位神会将奇特的香散播到百之上，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唯有有缘人才能同时闻到这味，若二人是因为同一香而相遇，便永世

“先生可曾慕过什么人？”问得这般从容坦然，不遮不拦，在旁人看来似乎有伤风化，在星君看来却无妨大雅，他饶有兴致地绕到十锦槅旁，用指尖拨着修剪好的文竹盆栽。

“既然没什么，那今儿个你去买桂酥。”

“少爷，您给别人看家护院的倒是起劲儿……”通宝轻声喟叹，颠着小碎步跟在濮鉴后。

“学生宁愿乐得其，先生认为我是小人还是君？”濮鉴倒也不遮不拦，将下一扬，耳垂的玛瑙赤红发亮，俊都是闪耀人的睛。

“你去哪了？得一酒气。”温祺搀扶着他走屋里，怕他酒后在外了凉风：“你醉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濮鉴将双手抄绒绒的袖筒中，气倒也听不责备。领松厚实的白在风中一抖一抖，与他一的银发几乎衔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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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曲不关心，一曲动情多。先生好雅兴。”濮鉴掀袍跨屋里，解下厚重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