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恭敬答：“我控制那扇面人，去公在殷氏中的住所暗暗打探了一番。公的用功刻苦人人称……”

麻衣男却很是不忿，转过脸来，他的半侧脸仍算得上清隽秀，但另半边脸颊上赫然是一片开绽、目惊心的灼伤：“师父！那纪云开追随应宜声，作恶无数，以殷氏为首的一正人士却不不问，撇得净净！害得我氏弟为躲祸，只得沦落至此，与为伍求生！您问问，现在还有几个知晓那女太女原来殷氏？殷氏如此作为，分明是包庇纵容！他家门徒无数，家脉兴旺，只死一人，又怎能与我家死一人相提并论！”

……

还未等他夸赞更多，上位之人就冷了脸：“他与玉氏关系如何？玉氏的人可以全然信任他了吗？”

家家主用指节重重敲了敲床边：“他是不是那东西都不打，关键是那东西是唯一能破‘吞天之象’的关窍！就差十三年了……苦心经营，就差这十三年！任何妨碍‘吞天之象’诞生的东西，都要铲除，你们可明白？”

扇面徐徐展开，上面却空无一，人不知所踪。

正心立即顺杆爬：“是是是，而且，师父，那明庐……明庐是十六少的侍从，被太女所害，我们谋掉一个殷氏弟，也算是为他报仇雪恨……”

老者立刻知家主想了解些什么，上改：“公并不知薄墟一战背后的秘密，一心只求上，要振兴家。玉氏自然不疑有他。”

短短几句话间，老者的额间竟生了一片虚汗。生怕解释不清，老者便从怀中摸索一把折扇，那把被江循碰过的、还未来得及卖的扇面人。

正心有些不耐烦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第21章跟踪（一）

一个着麻布衣的人抢了话，声俱厉：“给你五把扇，怎的只死了一个？”

家家主霍然起，失态地打断了盲老者的推测：“不可能！那东西几年前就死了！”

家主这才了满意的表情，手上捻动木珠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很好。他年纪尚小，心不足，不必叫他知晓咱们的大事。等他长大些，自然会派上用场。……还有何事要禀告？”

听他提起异，上位之人表情稍许柔和了些：“……履冰近来怎样？”

只有家家主能听到，听到有虫在自己内簌簌爬行的声音，细小的足肢飒飒地着血，瘙又恶心。明明知这是幻觉，是那姓应的孽徒在自己上下的音蛊，可这么多年的暗自寻访，他竟没能找到破解之法。在余杭之时，他也没能瞧来，他亲手带的徒儿应宜声会有这般毒辣的本事！

短褐穿结的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寂然不语。他们的发际，别着与他们的穿着不符的尊贵玉饰——

正位之人手里捻一串木珠，粒粒数着，闻言淡淡开：“值当了。钩吻太女害死明庐，我杀她殷家一个弟，不算坏。”

正位之人终于停止了捻珠，望了一麻衣男：“纪云开天如此，鸷毒辣，从不顾忌天理人，你所谓的报复，也不过是正中她下怀而已。且你为着一个无关要的黄小儿，便越过我私下策划报复之事，若是暴家尚存于世的事情，你该如何弥补呢？你与太女的毁容之仇，竟比我家的存亡之事更重要吗？”

他恭谨端坐着，对坐在正位的人行下一个大礼：“禀报家主，事情已经办妥。殷家死了一个弟，在我离开时还未发丧。”

正心一脸的不信：“怎么可能？”

盲老者却在此时端肃了面容，正下拜，久久不肯起。

老者的哽了片刻，才缓缓：“这样的手段和功力……属下……属下怀疑，他是……”

跪在下首的老者顿了顿，继续：“禀告家主，我回来前，听说太女潜回了殷氏，焚毁了殷氏的一座房屋。至于有无伤亡……殷家的消息封锁得很好，恕属下无能。”

一侧的家家主听到这里，骤然变了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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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可不知在遥远的某有人因为自己气到犯了病，他只知早上一起来后腰疼得要死，侧果然没了那人的影，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

但这警告已然晚了，家家主双血丝遽然炸开，面大幅度蠕动了几下，似有虫在下爬行，一片恶心的凸起，他顿时痛苦已极的模样，捂住双耳，双膝跪地，嚎叫声：“啊——呃啊——应……应宜声……孽徒……啊啊！！”

顿时，各自墓室中的练乐之声戛然而止，空的墓中只有凄烈的惨叫声，在墙上来回碰撞，拖得长而尖，像是冤千年的鬼哭。

停顿的时间久到让家主停止了捻珠的手，老者才直起腰来，目光落在缥缈虚空之中，神情却已是一片惶然：“回家主。渔秦氏大公秦牧，怀异术，绝非平常修仙之人！”

其中的一名盲老者，赫然就是撞上殷氏四纨绔与江循的卖扇人。

正位之人无言，“家脉兴旺”四字叫他沉默了下来。

家家主和正心均是脸一变，想要躲开，老者急忙解释：“家主，此扇已无害，请看——”

盲老者和正心顿时噤声，趴伏于地。正心两战战，失声：“师父……师父保重，切勿动怒……”

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蝉。

老者似是不忍见正心如此窘迫，便好心解围：“家主息怒。扇面人之事，外界均传言是太女所为。她本人仇家无数，又心残忍，多一桩屠杀同门的罪责又有什么打？且此事我行动秘密，没有暴任何家的痕迹，家主大可放心。”

这声声诘问，唬得被唤作“正心”的疤面男慌忙拜倒在地，睛四下转着，试图解释：“弟……弟有罪！只是……只是……”

麻衣男闻言，不觉冷笑一声：“祸起萧墙，自相残杀。这倒是一场好戏。”

无法可治，他只能试图用自己发的声音压住内的虫声，收效甚微，但总比一个人忍受要好得多。

熬过三炷香的时间，幻觉止歇，家家主倚在榻上息，面憔悴暗沉，中只不住吁气，嗓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腥甜气，神情已彻底改换，额角的青止不住地突突直：“叫人盯着姓秦的。寻着机会，斩草除。”

盲老者同正心一跪在榻前，大气也不敢。

老者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属下……不知。属下本是想将扇卖给那秦牧，若是能叫秦牧亡，引起殷秦两家纷争就再好不过了。只是……只是那秦家公碰过这折扇后，上面的人便消了气，烟消云散……”

座下两人忙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