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三弟还不知情，”杨玳挑起眉，很讶异似的，“难不成你还以为卢王妃是染病去世的么？”

屋“啪嗒”一声漏了滴下来，溅在脏污的石板上，牢狱中一时静得怕人，杨玦的声音猛然响起：“你说什么，我母亲怎么会是枉死？”

事们立刻反应了过来，那十几匹还是两个月前拓跋公从河西带来赠予穆王的，每一匹都是血统名贵，一直好好地养在御园里，还不曾给这位王爷看过。

虽已是秋时节，这园中的草场仍未见枯黄，在场外面早已有人用紫绫支起屏障，又在里面安置好矮几垫等，恭候穆王前往歇息。

建安城南面有一座御园，传闻太宗皇帝攻破前朝都城之前，曾在此沿河饮，叹这里草，等到他坐了天下，便下旨圈起这片草场皇家养之用。其后一百余年这座御园依然繁盛如昔，园中厩里豢养的是各献给皇帝的骏，而建安城中诸多王侯也会把送到此，享用这里丰盛的草。

这话中隐的意让人心惊，杨玦只觉脑中作一团，他沉默良久，咬着牙恨声笑了：“怎么，你是想说，有人为了促成穆王府与拓跋家的联姻，毒害了我的母亲，谁有这么大的胆！”

杨玦愣住了，他在两岁时丧母，记忆中对母亲的印象很是淡薄，只恍惚记得有一日厅堂中挂满了白绫，似乎便是母亲的丧礼。穆王府的三位王妃都是因病早逝，甚至有人传言，说是穆王八字太，有克妻之嫌，所以杨玦也从未觉得母亲的去世有什么蹊跷，可听杨玳这么一说，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发冷，明知这人多半不安好心，可还是忍不住追问：“你究竟要说什么！”

余良立刻带着其余事拥上前跪下：“卑职叩见穆王爷。”

果然，车队停下之后，立刻有侍卫上前，侧跪在车门外，其余人则站立到车门两边。而后车门打开，一只绣着暗金夔龙纹的靴踩到那侍卫背上，而后那人才缓缓探脸，扶了随从的胳膊下了车。

这位年轻的穆王殿下似乎心情不佳，只从鼻里模糊地“嗯”了一声，他后跟着的是王府长史何衍，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向他们：“几位请起，今日没什么事，王爷来瞧瞧前些时候送来的极西骏，预备挑几匹好的供秋狩时驱使。”

他提起父亲所的这件不堪往事，倒是丝毫不见尴尬，他十分自在地背着手：“说起来，父亲的事也不能称之为错，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看向铁门外的弟弟，“只是这件事于三弟你来说，可能就是别样滋味了吧。”

仿佛知到他心里的激，杨玳抬起睛看他，又轻笑了一声：“再说，你仇视东胡还需要我来挑拨么？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要杀了我这个东胡血的大哥吧。还有我们的四弟，他的母亲当年取代了你的母亲，你猜，他将来会不会取代你？”

往常除了秋狩、冬狩两季，这园中极少有王公贵族涉足，可这日却是车粼粼，竟有大批车队来到了园门外。御监的领事余良慌忙迎去，抬便瞧见车队中有一辆华贵的八驾车辇，如今都城里得赐八驾车辇的王侯屈指可数，所以他虽未看到旗号，却已猜是何人驾临了。

“你胡说！”杨玦终于咆哮起来，“父王与我母亲恩甚笃，后苑中还有他为母亲所筑的思妻台，他绝不会……绝不会……”

余良微微一怔，又立刻：“这是自然。”

“三弟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当年给卢王妃诊治的那位太医早已去世，而王妃边的贴侍女连同你那母也俱被灭，这是死无对证的事。”杨玳无声地笑了笑，“不过要查证，还是有些蛛丝迹可循。我若是你，就去翻翻府中库院陈年的账簿，看卢王妃病时那两个月里，药房中是否以父亲的私印调用过乌、砒霜等。”

余良立刻打吩咐手下园布置，又堆上笑脸上前去替王爷引路，他陪笑的间隙里余光一掸，只见那金碧辉煌的车辇后面，还有一辆小巧的桐油车，侍从们从那车里又慢慢扶了一个人来。

何衍小心翼翼跟着自家主，心里却是直犯嘀咕

29章烈风

他说的这几句话有条有理，听得杨玦心里愈发动摇，他想要否认，想要把兄长从牢房里拎来，用烧红的烙铁他的脸，让他承认这一切皆是谎言。他的手握在铁牢锈迹斑斑的栅栏上，无意识地把那栅栏得咯咯作响。

“你心里也猜到了吧，”杨玳怜悯地看着他，“除了父亲，谁能这样无知无觉地让卢王妃死于病逝。”

“早闻余大人是个乖觉之人，名不虚传，”何衍又是笑，转而却压低声音，“王爷厌恶生人，场上不必留许多人伺候，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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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穿着淡锦衣的少年，上以玉环束发，气度十分雅，看样绝不是下人，大约也是王府里主一类的人。

他说完这些，略顿了顿，压低声音：“三弟，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了么？”

余良慌忙笑了笑：“王爷对兄弟如此友，果然仁义，请先至园内稍坐。王爷的那些宝不同凡品，我特命人单独分作一尉，这就让牧尉把那几匹牵来给王爷赏玩。”

杨玦两通红地瞪着他，他似怒似笑：“杨玳，你信雌黄说这些，难以为我会相信？你不过是想让我心智大，从此怨恨父亲，仇视东胡而已。我若真是听信你，像你一样些自寻死路的事，恐怕才是遂了你的心意。”

与他的激动神相比，杨玳显得很是冷静，他了：“三弟那时尚还年幼，怪不得对此事知晓得不甚清楚，”他一抬，角勾起一抹微薄的笑意，“永康五年九月，拓跋信在西北意图发动叛，举国震惊，无涯宰相亲自前往河西招抚。三个月后，有消息传，说拓跋信愿将独生女儿嫁皇族，重新归顺大昭。其后两个月内，卢王妃得了急病离世，再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拓跋信的女儿便嫁了穆王府，成为穆王府正妃。”

何衍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笑：“那是我们王爷的幼弟琰公，他患有疾，常年不能府，今日王爷特意带他来散散心。”

“或许父亲确实很喜卢王妃吧，”杨玳轻声冷笑，“可对于父亲那样的人来说，女人的命哪里比得上功名权位。那个时候，皇室中诸多亲王皇，谁不想娶了拓跋信的女儿，把东胡势力牢牢握在手心里。你应该懂父亲的脾气，他不会甘心过被自己的兄弟们踩在上的日，而拓跋信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给别人侧室。所以，那时横在父亲和权位之间的东西就只有一件，穆王府的正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