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虽微弱，语调却极定，长乐止了脚步，颇有踌躇：“但是你……”

长乐僵了一僵，微一咬，再次转，走到门边，听到赵让在她后低低地：“对不起……你保重……”

她既悲又怒，恨意如毒蛇噬心，却又无奈带了自怜与哀悯

然则这要求颇为人所难，乞求皇帝把这孩的遗送回南越，就等于是挑明东楚军有人将五溪族人卑劣地掳走，纵使少女依然是清白之，也无改这一事实，整个东楚大军都要因此蒙受名誉之亏，若有心者从中挑事，理不当，怒焰星火，而成燎原之势也是难保。

但长乐却毫不变，笑意嫣然：“多谢将军挂怀，长乐衣无忧，相较族中其他人，已是极幸。”

这问题真可算“大哉之问”了，说俗气甚至可说狗之问，赵让之后也自悔不迭，他是造就长乐命运坎坷的罪魁祸首，如今却这般轻描淡写地往她伤撒盐——

李朗见赵让落泪，更是眉锁，一鼓作气上前，拽住赵让，仗着气势毫不犹豫地在他落下一印，若无其事地：“静笃，回你房去，此间的事你已不能再涉了。”

赵让未拂她意，坐在桌旁，见长乐在他边长跪，不禁：“不必了，我自己来。长乐……你无需在我跟前自称婢，你我血脉同源……我不奢求你叫我声兄长，却也求你别叫这声‘将军’……”

他明了李朗的为难乃至拒绝，正因如此，他才心如刀割，不觉目中盈泪，待回神要低避开李朗，已不能够。

可是如今少女婷婷玉立在赵让面前，他竟是难以想像她因叛将之妹的份而遭了多少罪，这晚又恰是他丧了另一个妹妹，两相愧疚齐齐煎熬，赵让忽觉心奇地憋闷，前一黑，差连碗也失手摔落，幸得少女疾手快地接过，这用上好的人参煎熬的汤才没有洒个净，暴殄天。

尽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但那毫无疑问，是个较之前的撩发眉更亲昵狎异的动作，赵让百思不得解李朗的用意。

第10章第九章、

赵让失魂落魄，无奈回到房中，已过丑时，哪里还能再睡，枯坐于窗边，心中翻卷起怒浪狂涛。

她目中的恨意终不是赵让再能承受，他只觉天旋地转，间甜腥难忍，猛一血，遮掩不及，直溅上长乐的裙裾，长乐惊得容失，转去开门求救，赵让急阻止：“不可！”

前阵阵黑影掠过，赵让只觉后背腋下皆是汗如浆，他勉力支撑，挥手要将长乐屏退，怕自己万一不支倒地，要连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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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动作娴熟地舀起一汤匙参汤，往赵让中送去，赵让回避不得，只好张咽下，他的骨傲气从不惯于向妇孺老弱，即便前这不是他的亲妹妹，他也不好拒。

这番话直到最末一个话音都仍是柔和如风，但赵让却只到扑面而来的森冷寒意，不亚于之前李朗架在他颈间的宝剑所散发，直穿肌肤血，刺骨髓。

她年纪不大，面容柔和，说的话却是绵里藏针，赵让听在耳中，心剧痛难以言喻，语无言，百集淤于心间，愈发气短闷。

此事真比妻妹骤逝更令他坐立难安，毕竟前一桩他已有准备，后一事却打得他措手不及。

苦想无果，赵让从窗前站起，正想开门去探探风，门却先行开启，来一手捧盘的少女，少女刚踏屋，门又应声关上，门外侍卫真是尽责，毫不敢怠慢。

“回将军话，婢小名确是唤作长乐，长乐未央的长乐。婢不知将军是谁，陛下令婢服侍将军，婢尽心即是。”长乐低眉顺，恭敬得，“请将军就坐，婢侍候您喝汤。”

赵让接过，屋内的烛光虽弱，却足以让他辨，来者正是之前惊鸿一瞥而过的胞妹。

第九章、

李朗那突如其来的骇人之举，委实将赵让震得魂飞魄散，似幻实真。他两人都已不是懵懂少年，早已了悟周公之礼，由此赵让更难相信李朗此举纯属无心，抑或意外。

他看到不忍再看，转：“既是如此，就与我说说你吧。”

汤见底后，长乐将碗放回，从怀中掏致的绣帕，给赵让揩嘴，赵让转闪过，再次：“长乐？你……你能和我说说话么？”

这……赵让当然清楚，可是难不成就任由妻妹的遗骸葬异乡，由它孤茔生荒草，无人凭吊？

长乐无言片刻，倏尔柔柔一笑：“将军何必对婢如此客气？您是东楚大将，还是南越君主，在上，婢却是打自懂事起便是遭人轻贱的薄命之，家破人亡，堪比蝼蚁，是婢该求将军，莫要再说什么‘血脉同源’一类的话来，将军自贬价遭人耻笑不说，旁人也要责骂婢厚颜无耻，攀龙附凤。”

见长乐迟疑不动，赵让去嘴边的血迹，苦笑：“你现在去叫人来，我这般形状，必要追责于你，我也……护不得你，你尽量与我撇清系，总是没错。快走吧。”

赵让凝视长乐，少女五官柔媚，虽说与他有些相似，却比他要好看上几分，再过些时日，必能落成脱俗不凡的丽女。

长乐却显然以为赵让恼羞成怒，不愿直面他一手酿造的惨剧，此刻多年来受叛徒家族余孽的痛苦、悲愤、憎恶与仇恨一而，她不再作笑颜柔声细语，面对这个未曾谋面却一手将她渊的兄长，激动地躯发颤：“你真想知我过得好不好？赵让，全家人因为你人落地，只有我活下来，作你这叛贼的妹妹活下来，一个下贱婢，来服侍你，你说，我好吗？”

“将军不适的话，不妨坐下，让婢侍候将军吧。”少女其声如人，柔弱如风中之柳，赵让苦笑，细细地端详她的眉，半晌才应：“你……还是叫长乐？刚刚……皇帝的话你听到了？你知我是谁？”

赵让摇：“无妨。你先去，不要作声，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就说我问了你一些家中近况，其它什么都别提。”

他随父征时，这个妹妹尚在襁褓，犹记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儿，不想白驹过隙，转之间……当年他背叛东楚自立为王后，也曾听说在金陵的家人惨遭下狱，只是那时他本就心冷意懒，近乎万念俱灰，再加上唯一亲近挂念的生母在此事早几年前便亡故，这个妹妹于他而言，仿佛就如同不曾存在过。

“将军请问，婢知无不言。”

少女将盘放上圆桌，将置于其上的一瓷碗端起，小心翼翼屈，双手举起向赵让，声柔而颤，楚楚可怜：“将军请喝参汤。”

赵让想了一想，轻声：“你过得还好吗？”

妇和他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