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还未写完……”他嗫嚅着。

宋然觉到脖颈有些发酸，被晒得火辣辣的，但他不敢抬，仍旧是写，写，写。好歹第一篇文章作完，实在熬不住，他搁下笔，在常福给自己的包袱里翻了一翻，拿一包心来，囫囵吃了，又喝了两，用手盖着睛，仰起来，转了几圈脖，方觉好受些。

“不过，待学政大人年末到各府岁考时，一般会加一场补录的，你别急。”覃升又急忙说。

午后，太如同火球散发万丈光芒，炙烤着大地。寻常人家都闭门歇晌了，可一众考还得奋笔疾书，即使有棚遮，也是难挡气。

“已经，考完了，他们都，都散了……”覃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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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内安静肃穆，只有差役偶尔巡查走动会发轻微响动。学政大人拈着胡，双目似睁似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儿。下边人人都在埋作文章，或眉轻蹙，或挥笔如神，毕竟来到这里的都是各县各府的佼佼者，自是有一定平。

宋然悠悠醒转，费力睁开双，无神细看，便要爬起来。

他自挣扎着，可是前发黑，浑无力，一阵阵的恶心从腹腔涌起。

宋然看了考题，乃是两时文，俱是截搭题，有儿偏。他了一气，摒去杂念，知这时实在不能再耽搁，迅速思索了一会，便开始动笔破题。

车行走在大路上，一边青山逶迤，潺潺，错落的山烂漫多姿，风景动人。

宋然怔怔的，常福托着一盅，递到他嘴边，他木木地也接了，但依然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忙又恢复安静，大多不再关切。毕竟次次都有人中暑离场的，也算不得新鲜，还是自己前途要。只有覃升脸带焦急，伸长了脖往这边瞧，可又无法可想。

很快便有两人过来，其中一个收走了纸张，呈上去，简大人接了，又低低地吩咐几句。另一人大手一揽，便将宋然拦腰揽起，半抱半拖，送了考场。

覃升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叹了一气。

“这是哪府的？”

阵阵凉风，这是要下雨了么？我卷还没呢！这是哪里？……

宋然只觉得浑一颤，有儿不敢相信，那么，自己的院试之路就这样结束了？

六月天，至隅中那日光就已经很猛烈了，旁边有人拿了布巾来笼在上，有那文章得快的，便开始汗饮，稍稍歇息。

补录……这个朝代的补录，不过是一形式，只是学政大人任上的必须的一项事务。真正有才的考生早就官学继续念书，等待录

覃升只拉着他的手，不敢看他的睛，说：“之前督学大人已经宣布，这次不同以往，只考一场……你还未到时就说了的。”

“人不立，国……”一个“将”字尚未写下，“扑通”一声，宋然再也撑不住，一歪，猝然倒，那手一拖，在纸上带一长长的黑墨，还碰翻了考桌上的笔纸，哗啦一阵响。

常福慌忙朝覃升一躬，拎着东西也跟着去了。

昨晚宋然就与陈氏作辞了，说好今日一大早就回程，陈氏虽百般挽留，无奈宋然执意要走。

宋然扶着常福的手，勉站起来，又是一阵恶心，他蓦然醒起——院试！文章还未作完！自己是倒了！

宋然垂了，又问：“外边，人都走了？”

“三爷，您中暑了，中途就被送来了。”常福的话里都带了哭音。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青年考快步来，张就喊：“宋然兄！你，无大碍吧？”

“三爷！您醒了？”是常福又惊又喜的声音，然后他快步过来。

常福也可以来么？怎么都没人？

“哎，日晒的！遭罪！”

“这是他们休息的地方，差大哥把你送来这儿，然后叫我来伺候的。”常福小心翼翼看看宋然的神，又说：“这时候……怕是考完了。三爷，咱们……”

周边的考生俱是一惊，纷纷望过来，有几个尖的，看见掉在地上的考卷，不由得低声说起来——

宋然立住，问他：“那，明天，考第二场……”

陈氏亦很是自责，又担心宋然的，令人煮了绿豆汤给宋然喝；又担心吕宋成回来不知该是怎么个形容，也是有些愁眉苦脸。如此，宋然更待不下去了，只说回去后会即刻修书来，跟吕宋城禀明情况，而且自己还有机会参加年末的补录，一方面安陈氏，其实也是安自己。

常福抹了一下双，说：“这不快天黑就吗？三爷，您怎么了？”

“覃兄……”宋然摇摇晃晃地走向他。

“嗯，走得七七八八了。”

……

“虽糊了名，不过鄙人认得，这还是吕大人的胞弟呢！”简大人站在学政旁，低低说了一句，看看考卷，摇了摇。

“可惜了，还未作完呢。”

“哦……现在什么时辰了？”他只是听着，还没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

“肃静——”督学大人发声了。

宋然这才环顾四周，自己却是在一间小小的屋舍中，屋外分明已是日暮，凉风柔柔。

但车中的气氛却异常沉闷：宋然半躺着，合不语，仿佛了无生趣。长福也是靠着车，珠定定的，只是发呆。只有前边吕贵赶车，偶尔穿来一两声吆喝和挥动鞭的声音。

不说还要面对吕宋成，单是昨儿回到去，与陈氏说起自己中暑中途离场的事，宋然就已经十分难受，羞愧、懊恼、无奈……各心绪织，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连晚饭也没怎么吃，借仍是不舒服，早早就歇下了。

“唔，词句倒是难得的，只是未完卷，下次再考罢！”学政官拿着考卷，好一手工整秀丽的字，惋惜片刻，也就随手搁下了。

第二篇文已过半，他心中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缓缓地写着，只是手越来越抖，速度越来越慢，前一片白晃晃的，所及之净是刺目至极。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宋然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后背衣衫尽，捂着十分不舒服。更糟糕的那日那眩的觉又来了，脑迟滞，好似一团浆泥，那抓笔的手微微打颤，写一个字仿如有千斤之重。他左手撑住额，在眉心狠命掐了几下，又晃了晃，迫使自己清醒。

宋然轻轻地自己的手，朝覃升一揖，说：“覃兄，多谢你关切。今次，你定能取到的，留下等放榜吧。我，我要先行返回了。”说着，不再看他，慢慢地往外走。

晴天……他心中生一不详的预。

覃升忙上来，一把执住他的手，要扶他坐下，宋然却是要往外走。

第19章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