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紫儿又说：「怎么？打算娶亲了吗？」

「之前那位渡人已经亡故了，却刚好有个盲人来替他的班。」

歌女仍在唱：如西瀼渡云，愁抵瞿塘关上草……

一曲末了，秋意云也来到了船边，缓缓地俯下，看到盲渡人上破旧的黄袍，袍上打著补丁，显是穿旧了的。他上罩著帽，帽上扑满风尘，边缘灰暗。秋意云低声说：「船家，什麽时候开船？」

所谓的人迟暮，英雄末路。

「改名了？」秋意云笑了笑，「听著倒有几分意思。」

秋紫儿听了，便笑：「那就太好了。想不到你也有事情会听这个娘亲的一遭。」

农妇便：「绿柳渡？啊，现已改了名叫悠悠渡。」

渡的老人说：「村里的人如果要到外去，只能走这条路，如果没人引渡了，就只能翻山。那山中猛兽毒蛇甚多，又有瘴气。如果你想报答村民们的话，就在我百年之後接替我吧。」

在旁伺候的绿兮愣了愣，便：「是……是吗？」

铁盟主之死，木药的失踪，都燃起了武林那蠢蠢动的烽火。正与邪的战斗一即发。秋意云隐隐约约地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年对於他来说，似是十年。杨逸凤有些忘了自己过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那些少年意气，那些翻云覆雨，那些情意切，都显得像江上那飘渺的烟波。是谁曾穿著蟒袍，在禁中推了一个太後、推了一个九千岁？是谁曾穿著赤的红袍犹如蝴蝶一样穿梭在江湖中，翻起了多少的浪？又是谁……

「是的，」农妇笑了笑，「那人盲心不盲，迎来送往的已有几年，公大可放心。」

歌女用极为憔悴的声音唱著：

秋意云依偎在炉旁，翻动着书页，静静地看书。秋紫儿在一旁喝了一茶，说：「这天又将冬了。不知冬衣好了没有。」

歌女大为激，清清嗓，转轴拨弦，抚著琵琶轻低唱，那一首便从船中悠悠飘来，绕树三匝，如秋叶一般落到秋意云的耳边。

三年落山，破尽青衫尘满帽……

秋意云又：「那个书架上，有很多书我都没买过，也没看过。」

「不是不喜。」秋意云将书放到案几上。

这三年，他每时每刻都在无边的黑暗中，掌著棹，他的手动，那棹便动，那便有过波的声音悠悠传来，如同一首山清秀的歌谣。他有时会想起渡老人说的话：「我要去了，便能再见到老婆了，是吧？我再不去，恐她等得慌了累了。」

盲渡人躯一震，半晌答：「再听两首歌吧。」

秋意云受重伤，昏倒在地，第二天才被衣兮找到。秋意云发了一场，然后将之前的一切忘掉了。秋紫儿见状，只说：「这也是好事。」

秋意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了。

盲渡人答：「那便唱歌一曲来作渡资罢。」

歌女一曲终了：今朝一岁大家添，不是人间偏我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不过，这也的确是理所当然之事。秋意云只想速战速决，也没带多少人。大概是红山庄暗藏什麽秘密宝藏的缘故，此番比武招亲估计状况激烈。途中竟也有人埋伏暗算。他便让随扈走大路，自己则暗自从抄小路而行，以掩人耳目。

杨逸凤听到了秋意云的声音，失明的双目竟溢了泪来，只是他的帽檐上垂著黑纱，外的人是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泪的。他与这世界，就是隔了这麽一重黑的纱。

他来了一个村落，那些村民看著十分开心满足。他对一个正在喂的农妇说：「借问绿柳渡在哪里？」

(11鲜币)结局篇（二）

秋意云答：「这事情，你主就行了。」

三年前，杨逸凤与木药激斗，最终将木药杀死，自己却也受重伤，跌落了这条江中，幸而被渡的老人所救。渡人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要救杨逸凤，只好求助於村民。此的村民却是古，想方设法的筹了钱，又到村外找了大夫，好歹将杨逸凤救活了过来。但杨逸凤最後仍是功力涣散，双目失明。

老了的歌女仍淡淡一嗮，说：「公急著赶路吗？若不是的话，再容家唱一首吧。」

秋紫儿看了看那书柜，又看了看绿兮的脸，便笑了，说：「我买的，怎么，不喜？」

这书是杨逸凤买的。

这几年来，秋意云与秋紫儿的关系也不似以往那么绷了。秋意云似乎已经对于往事没太大的执念，而秋紫儿也渐渐懂得了怎么和人平心静气地相。其实认真相下来，这对母都发觉到，彼此在情上相似得惊人。

秋意云便慢慢地坐到蓬船中。歌女又盈盈地拨琵琶唱起歌来。那个歌女的琵琶已十分残旧，正如那名歌女也已年老衰，角有著长的皱纹，上穿的是破旧的衣裳，嗓音也因为年纪染上几许岁月的沧桑。

这来了，人人都长了一岁。但对秋意云来说，这一岁长得不算什麽，对杨逸凤来说，却是又老了许多了。杨逸凤幸亏自己盲了，不知自己此刻的容颜有多麽的憔悴、皱纹有多麽的邃、发有多麽的苍白。

秋意云，将书本合上，却：「我怎么不记得曾购过这本书？」

在此后，整个武林都翻转了，一直在寻找杨逸凤与木药。二人却如同突然过的一阵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绵长的思念、再沉重的，都抵不过生死之间的一刀。

曲调清冷，虚浮，如同江面上的漠漠寒烟。寒烟在柳树中盈翠，还在初的时节中透几丝若有若无的芳香来。

渡旁挂著一面旗，果然写著悠悠渡三字，字是黑的，但也已有些褪，显得有些灰蒙蒙的觉，白的布却染上了岁月的苍黄，暗灰暗黄地摇曳著在凉风中。这荒村渡人客稀少，蓬船拴著岸边，浮浮伏伏，船中似有一名歌女。歌女与盲渡人说：「小女盘川没剩多少……」

汴，泗，到瓜洲古渡，吴山愁。

秋紫儿帮秋意云选的，自然是名门大的姑娘，乃是红山庄庄主之女，长得丽，後又有家财名位，说是要比武招亲，技者便能抱得人归。秋紫儿让秋意云去娶她，言语中就像是笃定了秋意云一定可技压群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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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秋意云没能追上二人——他就这么抬着，地看着杨逸凤的影消失在天边。

歌女仍在唱：盘酒年年好，试银幡判醉倒……

「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