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华月已随月城而去，再不会复生，此刻所见仅仅是她的幻影。即便幻象，再见故人依旧令他百集，但隐隐约约的，沈夜似乎也更靠近了谢衣当年那句话。

你好倔的，宁可自毁命，也不愿随我回月城……伤太重，唯蛊虫可救。我绝不愿你死，却也不愿再同你起争执，你万般不认可我的法，可为烈山一线生机，大祭司必须要那样。从今往后，你不必恼怒，也不必烦忧，丢了的术法武学我再教你，忘了的人事重熟悉……

人未至，声先闻，沈夜在听到这清冷男声的刹那，已明白来者何人。太熟悉了，他们这些人对彼此都太熟悉了，好像凄冷黑夜中抱团取的野兽，一言一行都已血脉中，永志不能忘却。

相对无言，唯有神脉脉。

瞳没有坐椅，也没有传送，而是一步步走着，步伐稳健，似乎双都好了，与常人一般行动自如。他朝沈夜和华月微微颔首，板正淡然的模样一如当初。

“嗯。”谢衣看着他，边挂着微笑，伸手指着两人后，：“看，我始终记得你第一次教我握刀。”

这一百年中，我只注视着一个人，只听从一个人的声音。他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背弃他第二次。

那时，他们都比现在年轻，心尚未现，月城的未来也远非伺候那样黯淡。

沈夜中的世界忽而褪，只远这一抹影鲜亮如初，他已明白谢衣究竟送了自己一份怎样的礼，太珍贵，太好，太沉重，重得碾碎了所有凋零与惨痛，如一声惊雷震破寒冬，令他朽木死灰的心里有了活气。

我学术法武学，是想让所有人过得更好。你笑这答案幼稚，依旧谆谆教导，倾相授，在你内心何尝没有如我一般的想法？你若真不认同我，为何要对我寄予厚望？

片刻，这个谢衣后退一步，躬朝他行了个礼，完全是月城中的礼仪，然后抬起，安然：“大祭司。”

大祭司，师尊，主人。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教。”谢衣行了个礼，凝神看手中的横刀，忍不住又问：“这是师父……为徒弟择定的武？为何与师父所用佩剑不同？”

第8章

谢衣不语，抿看着沈夜，静待师尊下面的评语。

沈夜朝他走去，两步间就越过了整个月城，站到谢衣面前。

我曾想将这座神裔之城到你手上，谢衣大祭司一定比我沈夜得更好。我盼你成为我真正的同者，也曾视你为仅有的知。

沈夜微微皱眉，只听这谢衣又笑：“师尊。”

不及回应，谢衣最后一个称呼已：“主人。”

我想学偃术，你便找人教我，甚至发现我因醉心偃术误了正事时，也未曾有一句苛责，更不用提那十数年里数不清的回护。

自己所为是错，是杀戮和残害，是将烈山的前途和希望放在了其他有情众生之上——这份罪孽从不回避，更没有否认过。

“你可见过孱弱，不堪一击的祭司或术士？”沈夜微微一笑，对徒弟：“人乃一切基，不论术法、武学、灵力，皆要依托于此之上，没有绝佳的武学底，难以驾驭宏大灵力，更无法随心招以克敌制胜。你连别人手的路都看不穿，如何予以反击？即便本座，数年来亦未有一日忽略了对骨的淬炼，方有今日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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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责所在，天意难测，不同不相为谋；

他觉得膛里正着很多话，海浪一样澎湃喧腾，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沈夜下意识地四下看去，寻找那些已消亡的熟悉影。他看到雩风正努力钻研着术法，脸上犹有一丝稚气的倔；风琊在神殿角落整理研究气的典籍；明川与瞳的傀儡人一起走向他们的岗位。还有，还有小曦……她分开人丛，朝自己奔来。

谢衣……

他怔怔看着华月，她也看着他，两两相望，只见她边浅笑宛然，似正等着他下面的话。

“剑者，兵中之皇，刀者，兵中之霸。”他语意沉沉，似有一不同寻常的悟，对谢衣：“常人看你我，往往觉得本座沉势，而你温和伶俐，言笑大方。两相对照下，该当本座更霸者之气才对，然而就我看来……谢衣，你之刚烈，兴许犹胜我两分。”

沈夜将目光投向更远，在所有人后，在这场繁荣尽的寥落，谢衣正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自己。

“兵刃当随人、随心，方能尽其用。”沈夜将手放到谢衣肩上，微微用力，仿佛在衡量徒弟的骨架资质，不过这些东西他早已极为熟悉，此举更像透过骨髓，直谢衣的内心。

……我想对你说的，岂止千言万语。

“瞳。”他往正走过来的人招呼。

“哦，你们在这里。”

捐毒大漠中，血光、轰鸣与寂静，斩断了师徒情谊，宣告破军祭司谢衣的死亡，月城十数年知轰然倾颓。

很多事他心里明白，他一开始就明白，只是在那个位置上，惨烈的命运推动他不得不去另一些事。

——你知吗，你走后，满城中再无人能陪我喝酒谈心。

不论星移斗转，世事变迁，不论繁华过后怎样山河萧索，在谢衣心里，沈夜始终是月城的大祭司，是谢衣的师尊和主人。

“谢衣。”沈夜轻声唤他：“初七。”

“你本心定，骨血中天生一倔，百

他似乎已隔着整个月城，隔着生与死，隔着天穹与大地的距离看了自己许久。

沈夜看见自己拿起一柄横刀，对谢衣：“今天开始化你的武学，练剑。”

沈夜上前两步，突然想摸一摸华月的发，她虽名为傀儡，实则类同自己的亲人，曾并肩经历过多少风浪倾轧……

“是。”谢衣恭恭敬敬地接过横刀，犹豫片刻，有些不解，“我一直很想请教师父，为何我要不断习武？跟着师父不主要为学习术法吗？”

百年相随，永不背弃！

沈夜回望去，发现两人后现了一片空地，正是当年他教授谢衣武学的地方，自己和少年时期的谢衣如他们此刻这般，面对面站在一起。

——师尊知吗？我静湖居所内一直藏着好酒，虽知不能，也总忍不住奢望还能有与你把酒言的一天。

谢衣。

授业之恩，终生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