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郭监副，”看郭俊尘这样，归雁徊似是明白此事不好打发，于是他将手中的烟斗收了起来，说：“太薨逝后，圣上一直欠佳，已连续三个月未上朝。近些天，听闻圣上病状终于好转，再过几日便是年关，礼和光禄寺正忙着准备圣上家宴，届时文武百官、诸侯王均会参加，我要在此时去报天将有灾吗？”

有牵挂之人，从来就不到逍遥洒脱。在官场上，最容易被人拿的，也就是这些扛着生活的人。

坐在案前的温珩，连着打了三个哈欠。

“归监正问这些事是有攀附之心？”邵杰心有余悸地问。

郭俊尘想要再说，可他看着归雁徊，忽然就想到了他家中的妻儿，想到了年迈的老母，想到了老家中那几亩薄田。

“你！”郭监副几次被打断，气得不轻，此时怒：“你不过是于，觉得这小小的钦天监容不下你！但是归监正别忘了，我朝律例，钦天监专职观测卜筮，未有特例不许调任！你再关心天家事也没有用，这官路，归监正你已经走到了！”

“归监正，前日天有彗星，你为什么没有上报？”郭俊尘上来便兴师问罪。

比起郭俊尘的气急败坏，归雁徊依旧显得波澜不惊，对于郭俊尘的这些话，他似乎没有半反驳的兴趣：“郭监副，我品级再低，亦你一阶，检校考时，也是要在你的名字下面写个一言半语的。”

“郭监副编纂的文图，我看过了，郭监副稍作整理即可。”归雁徊说，“工正筹划着兴修运河，得了先生的文图，必会大加赞赏。”

“有事当然……”

“你会去报？”郭俊尘说到这里看了归雁徊，本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甚至连话都未回一句。

听到温璃叫他，温珩立刻将自己的思绪拽回来，他赶恭敬地接过酒盏，里面的酒味扑鼻而来。刚刚十五岁的温珩不动声地屏住了气，他不太明白这不甜不辣的东西有什么好

邵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明白，他的那份夹杂着嫉妒、崇拜与诱惑的痴迷，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你在威胁我？”郭俊尘问。

只是老顽固郭俊尘似乎并没有邵杰想象得那般不通情理，他走上前来，没说别的，单单是瞪了一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以作警示。

“我倒要问问郭监副，”归雁徊笑着继续打断：“我是瞒了什么报，违了什么律，徇了谁的私，的什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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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杰沉默了。

归雁徊在此时问这个问题，简直是其心可诛。

“你就是……”

“我知你为什么不去报。”郭俊尘一时气结，：“天有彗星，必有灾祸。此时圣上欠佳，你不过是不想去霉罢。但你这是瞒报，是违律，是徇私，是权！”

“没错。”归雁徊答。

小王爷温珩却觉得，就算天下将有大灾，又与他有何系呢？

邵杰后面的话，归雁徊好像并没有听去，他又着了自己那杆玉烟斗，陷了沉思，归雁徊想得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将跟在他后的邵杰落了下都未发现。

“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归雁徊说。

归雁徊看到老前辈来，并没有像邵杰一般噤若寒蝉，也未端起他的官架，他不卑不亢地问：“郭监副，何事？”他语带笑意，让郭俊尘的怒气一下就打消了一半。可郭俊尘看着自己的学生转而又起了一无名火，郭俊尘不擅观相，可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归雁徊这副眉。

郭俊尘一听，打开那文图，里面竟已密密麻麻地了标注，细细看去，一时中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归雁徊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下，待郭俊尘方一开他又行打断：“且我朝官典，见彗星，二十日内报，我几日后报有何不妥？”

昨天后半夜下了场大雨，满天的响雷惊得人不敢睡。今早娘还神经兮兮地念叨：“昨儿个这是有阎王降世，要大灾了”。

哥哥温璃将酒盏递给他：“拿着。”

见郭俊尘不再言语，归雁徊没有穷追猛打，他从怀中掏一册线装书，递给郭俊尘。

邵杰答：“简王温璃与祈王温珩都是太上皇后元皇后所，简王温璃为兄，祈王温珩为弟，而且太上皇在位时，简王温璃一直是太，行的是储君之教，简王又甚得太上皇后喜，无论是立长、立嫡、立贤，都应该是选简王。”

郭俊尘走了之后，邵杰才：“你是真的忘了把文图还给郭监副，还是一直把它带在上？”

“原来是这件事。”归雁徊客气地对郭俊尘：“这几日我便去报。”

郭俊尘叹气，“那这些事，归监正便自行置吧。”

“归监正！”可归雁徊还没等回答，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吓了邵杰一，邵杰回，便看到他的师傅郭俊尘站在他们后。邵杰忙低下去问先生好，心中仍不免惴惴，他的师傅最是顽固，又与言官好，万一参他们一本妄议朝政，那归雁徊和邵杰两人的仕途可算是走到了——不，若光是走到还好，要是惹了圣上生气，说不定就要大牢了。

编钟司鼓的韵律断断续续温珩的耳朵，圣上还未来，宗室与近臣分坐两边，各举觥筹应酬着。

但归雁徊不以为意，他反而笑了笑，问邵杰：“如果让你选的话，是选择简王温璃还是祈王温珩呢？”

第2章惹人嫌小王爷

“钦天监不好吗？”许久他终于追问，“许多人，一辈也坐不到五品官，更何况这钦天监虽不大，归监正却最说得上话的，归监正如此才华横溢，将来作为天智也不是不可能啊，何必去趟那滩浑呢。”

郭俊尘来了脾气便滔滔不绝，他本就看归雁徊不顺，兢兢业业了一辈的监副，等的就是老监正告老后可以右迁，监正是五品官，监副是六品官，照五品以上官职可荫庇嫡系孙二人，家里两个不学无术的孩看着荫庇无望，现在天天在家哭闹，把郭俊尘烦得要命。如今归雁徊有了这么个小辫被他抓住了，他很难不把这些不快算在归雁徊上。

派的人，现如今都蠢蠢动，而景承帝一派的人，更是风声鹤唳。

这文图，是郭俊尘的心血，看到它，郭俊尘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儿一般，神顿时柔和了许多，他问：“归监正怎么一直把它带在上？”

“这几日监上事情太多，都是拿回家去看，昨天刚刚批注完，结果今天忙的，一时忘了给先生。”归雁徊说。

归雁徊看着郭俊尘，笑了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