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一收敛。我以为他要生气了，谁知他却伸手指拨了一下我的穗，柔柔地说：“喜啊，这事儿你不该，也不了。”

“……”他似乎对我的话到惊奇，下意识瞪了下睛。

窗外的唢呐声鞭炮声逐渐远了，屋内数月以来秀才的咳嗽声也消失了。我往床上远远看了一，薄薄的一张破棉被下面盖着一张似棉柴瘦的，只秀才瘦脱相了的脸。他双闭，再不会发任何声音。

然而，直到媒婆带人三姑六聘将王小迎上轿，昙却始终未曾开来，反而一枯萎了。秀才的命也跟那孱弱到经不得风的昙一样枯萎衰颓，一蹶不振。盆被搁置在草屋的窗台上再无人打理，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声飘在屋里。

“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命，我救不了他。”他淡淡地说，下窗台说：“秀才已死，我带你走。”

“不完全是误会，是我错了。没能事事以他为先，更没能护得住他。”他说。

然而，直到张员外为王小寻了门好亲事，还未开。

他故作正经地说：“不是啊，我们神仙每天都很忙的，忙得要死。”

他坐在窗台上，只淡淡一瞥便轻描淡写地说，“死了。”他翘着二郎，乌黑的长靴上绣着金线，火红的衣裳喜庆得程度不输外面的新郎官。

他笑得有些无奈，淡声：“你不懂人心。秀才求的是开，却又不是开。像狗尾草终究不适合与昙共养在同一个盆里一样，秀才与王三此生注定无果。”

我不知秀才在去的这几个时辰里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又了什么事。只看到他连摔带扑地开了门，倒在的地上久久未能爬起来，而等他抬撑着地板一支起时，他原本因久病而变得蜡黄陷的脸颊已经变成了青黑，下颌挂着一层粘稠的血迹。

他坐起，缓缓支起一条，笑眯眯地看着我：“错，我很忙。我正忙着跟心仪之人——前月下，谈情说。”

秀才初生丧母，年幼丧父，是个可怜人。我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瘦削的苍白的脸所引,如今他躺在破棉絮的床上骨瘦如柴的面如死灰的样更是让人心悸。以前他再怎么着也都像个活人，如今他虽然还勉活着，上却没有一丝丝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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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王小像往常一样约了秀才去村的歪脖树下，两个人爬上草垛，却是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谁也没开后说一句话。临分别时，王小将盆赠给了秀才，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说距离她的婚期还有几月时间，两人还有机会。若昙绽放之时她还未嫁，便与秀才一起私奔。

“你不是不信命吗？”我脱，说完立刻愣住了。他从没对我说过这话，但我心中却分明信着，这话是自他。“我……”我迷惑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秀才满脸是泪，哭得不成腔调。他艰难地爬到桌边，伸手够下那个陶土烧成的盆，对着我又好像不是我，说，“那日你赠我以昙，说昙开时若你还未嫁，便回找我。可我知，昙难开，就像你难回。”

自我有记忆来，这红衣人便一直跟着我。王小与秀才双双坐在草垛上看星星看月亮，将我连着盆搁在一边。这人便闲闲躺在歪脖树的树枝上，一手垫在脑瓜下面，另一只手则拿着一细细的柳条儿逗我。

不过昨日他的气神突然变好了一些，能支撑着下床了。他趿拉着破草鞋，翻看病省下来的最后半吊钱，披了件短褂就步路蹒跚地门了。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时辰，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还好啦。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不能完全怪你罢。而且我看你现在也有心悔改，你去歉，若他是个讲理的，肯定就不跟你计较了。”我。

起初我以为秀才也能看到他，又隔了几日才发现，这世上好像只有我能看到他。有日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才笑眯眯地对我说，他是神。

灰蒙蒙的，风沙又大，秀才病了也不是一两月了，开不得窗。秀才总是咳嗽个不停,请隔屯的郎中来看过,说他是积郁成疾已成痨症,大限之期就在这两日了，药石枉顾。想来秀才知自己的状况,他倒是心不惊不变,只淡淡地说，既然治了也是个死,倒不如不治。

见我在盆里生发芽，大有鸠占鹊巢之意，秀才可是气坏了，想要将我连掉。王小却不乐意了，她说看着我绿油油的小穗很可，她喜。于是秀才将我与那株昙一起养着。

我选择退后一步，轻声：“哪怕让他看一昙绽放的光景也不成吗？这一定是他临死前的心愿。”

这株昙是当初秀才与王三一起下的，后来他们又一起坐在村歪脖树下的草垛上守着漫天的星星等开。可他们没能等来昙，却等来了我这株狗尾草。

那晚，月极，他人极好。

“你…你看他还……”我摇晃脑用尖尖的狗尾穗去蹭边这红衣公的手背。他带着金护腕，手臂垂着，肤白到过分，连下淡青的血都分明。

“死了？”我有些讶异，但又在意料之中。“你不是神仙吗？”我拉着他一小拇指，焦急地央求着，“秀才的魂儿肯定还没走远，你帮他唤一唤。”

昙，是养在盆里的一株。我，是无意中落在土里的一粒。

我不知他已经过歉了，但对方却没能“原谅他”；亦不知这其中究竟发生过怎样的前尘旧事，有过怎样的一段情一

他望着我的神很是温柔，又带着一调侃，说：“也不尽然，我倒是认识一株有心的桃。”顿了顿，他自嘲一笑，“可惜，直到失去他的那刻，我才算懂得了他的心思。”

我歪歪，好奇地问：“你们神仙每天都这么闲吗，闲到跑来偷看这些凡人前月下谈情说？”

我撇撇嘴，：“我才不信，你分明很闲。”

我：“咦——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是不是误会大了，惹人家伤心了？”

“我们草木的，本就无心，自然不懂人心了。”我了小脯，甚至还觉得很骄傲。

我只常听说有人拿了狗尾草去挠别人，还没听说有谁拿了柳条来挠狗尾草的咧。这人一看就是闲的，整日没有正事，跑来欺负我一株小草。奈何我狗尾草，天生厚，不怕。他玩了几次发现无趣后撇撇嘴便老实了，歪着与我一起静静看月亮。慢慢的，脸上神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