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果，伽蓝用来替代七月半的瘾药。听说它的原料和七月半一样，瘾却大了十倍。可它最让人着迷的地方不是瘾，而是它能带给人难以想象的快乐，比和女人上床还要无数倍。它能让人看到幻觉，仿佛极乐世界，是所有人毕生汲汲以求的渴望。

“他们没有一个是夏侯潋。”段九，“不过，宁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

挂着“雁归来”的屋门开了，走来一群披着黑袍带着白瓷面的男人，中间那个男人甚为大，径直走到栏杆边上，俯瞰一楼的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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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已经顺着梁爬回来了，正用巾帕上溅的血。所有刺客都没有表情，白瓷面寂然不动。

那罗长刀一割，唐十七听见一个寒而又粘腻的声音，仿佛丝帛被撕裂，他甚至能想象肌理被刀刃割断，在刃下缓缓分离。鲜血如泉，那罗的白瓷面染红了一角。

夏侯潋想起沈府，想起沈玦的院，那天井下面的两缸枯荷，撑起一个空空落落的小院，像极了秋梧院。还有园里的池塘，到冬天了，恐怕也很像望青阁吧。沈玦念旧，其实他也是，他也想念很久以前的日，没有血没有刀，只有在伽蓝山里漫山遍野掏鸟巢的捣鬼。所谓念旧，归究底，都是为了寻回永不回还的往日时光。

极乐果一般倾倒下去，底下的人很快疯了，争先恐后地上前争抢，有人抢到之后直接往嘴里。人在下面疯狂涌动，人挤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鱼卵。极乐果在地上，有人趴下去捡，很快被踩得粉碎骨。后面挤不过去的人刀，砍倒前面的人，更前面的人察觉到危险，也刀来拼杀。狭小行驿里杀声震天，鲜血在黑暗里涌，如同妖艳绽开的绝世名。

段九抬起右手，了个手势。那罗直起，鹞一般从栏杆翻了下去，他稳稳地落在地上，黑袍下的一柄长刀，那三个人纷纷变，大声求饶，那罗单手拎起一人，那人打着寒战，在他的手中像一只待宰的野。

“其实我说谎了。”沈玦的声音很低，“我不希望你走。不要走，阿潋，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

“我本立夏侯潋为住持继嗣，谁知此人取得七月半的解药，叛离伽蓝。伽蓝寺规，抗者溺，逃者鞭，逆者杀，叛者诛。夏侯潋叛逃至今已有四年有余，视为伽蓝叛逆，杀无赦！尔等谁为伽蓝带来夏侯潋项上人，极乐果，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今日，虽诸位不曾取得夏侯潋首级，但为答谢诸位尽心尽力，伽蓝依然将极乐果奉上，还望诸位今后继续为伽蓝效忠。”

一辈都不走。

“阿潋。”沈玦用力抱了抱夏侯潋。

要是这一刻永远都不要过完，那该多好。

上个月唐十七在鸭角山行驿看见一个刺客忘记把自己关好，吃了极乐果之后癫狂地从屋里跑来上了悬崖，一扎云烟里。没人知他看到了什么，唐十七也不想知。他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装了五颗极乐果，是他下一年的份例。

行驿里人声沸沸，但全都极有默契地贴着墙站，空中间的空地。桌椅都搬空了，叠在曲尺柜台后面，更显得行驿狭窄。外面落雪，里面却和，全是人呼的气，在不大的空间里蒸腾。

“无名鬼变幻多端，实在难辨。这三个已是我们能寻到的最与无名鬼相似的。”扛大刀的挨个指着，“他们仨都叫夏侯潋，左边这个和无名鬼一样，喜用东瀛刀，刀法也十分众，小人折损了十多个弟才把他逮着。中间这个会易容术，还会缩骨功。最右边这个机关术了得，据说去过蜀学艺的。我们找了这么久，才找到这三个，总有一个是他。”

“那时候觉得苦得要命，想尽了法要挣去，悬梁，锥刺，没有书就偷，有了书一晚上都不合，就想一下全啃肚。”沈玦笑了笑，“没想到到如今，我最怀念的日竟然是在谢府的时候。姑姑在，莲香在，你也在，大家都在，多好。”

段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面底下闷闷作响。

段九的声音响起：

“你看，这就是蝼蚁，贪婪又愚

段九的目光在底下三个人上扫了一圈，漠然：“三个夏侯潋？我只知夏侯潋会易容术，却不知他会分术。”

段九说完，乾达婆和罗迦从屋里搬一个半人的檀木箱，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药，在烛光中光泽涌动，底下的人很快贪婪的神。

现在这个馆归伽蓝了，女和鸨儿埋在后院的井里。唐十七亲看着他们咽气的，所幸伽蓝刺客手段利落，他们死得并不痛苦。唐十七叹了一气，扭望向楼下。透过栏杆，能望见一楼的景象。空地正中间跪了三个耷耷脑的男人，拿绳绑得严严实实。

黑袍人一来，一众黑纷纷哑了似的，行驿顿时静了。昏暗的烛火照着二楼的黑袍人，他们的影森大，一直挨到屋。森然的白瓷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人，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井又要多三个男人了，唐十七为他们默哀，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可其实现在也很好。夏侯潋慢慢走着，沈玦靠在他肩膀上，细的发丝挠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微微的。雪路一直蔓延去，通往看不见的夜，仿佛没有尽。他就这样背着沈玦一直走一直走，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这些人唐十七只认得一半，但他知他们都是伽蓝新任八，站在过另一的那两个是乾达婆和罗迦，靠在门上的是那罗。那罗是他的老相识，但他早就不敢和他说话了。迦楼罗不在其中，不知被派去了哪里。能当迦楼罗的一向是伽蓝最的刺客，大约是去杀什么重要人了吧。

唐十七缩在角落里，力求让自己和背后的板为一。

夏侯潋停下脚步，扭看近在咫尺的沈玦。他们在雪中相视，时光匆匆转，穿梭如箭，却仿佛穿不过他们凝住的目光。

有个扛大刀的大着胆走来，仰望向中间那个黑袍人，：“段先生，半个月前你们伽蓝发布追杀令，追杀伽蓝叛徒夏侯潋，现在人已带到，你承诺给咱们的极乐果，该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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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十七在二楼，二楼其实只是一条狭窄的过，左边栏杆，右边是供住客下榻的小屋。每个屋前面挂了一个枣木牌，极有风雅地写着从古书里抄来的名儿，什么“观沧海”、“海棠”、“阫下雪”。伽蓝当然不可能这么风雅，这是因为这座行驿前是个馆，屋里住的都是女。

夏侯潋说：“好，我不走。”

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