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少林寺，你是皈依还是健？”

只是今天有漏网之鱼，她用来盘发的是新拆封的发夹，材质劣质摇摇晃晃，她直腰仰，陆东羿便疾手快地接住从她发髻中落下的玳瑁发夹，递还给她：“你刚才有儿像演洗发广告。”他说的是发夹散落时富有光泽的乌发瀑布般淌：“我有儿像广告里给你戏那个。”

中午吃饭陆东羿和她一样都领了素盒饭，她纯粹是早上买的生冷三明治吃得咙发噎，不想再吃油腻，不知陆东羿怎么回事儿？

“哪位施主对你有非分之想了？你说来我替你把把关。”

她靠着自己考。毕业时仓皇地留下一张毕业照便匆匆离开。后来她的同学们再想起姚简，只能想到她埋苦读悬梁刺的韧劲儿，还有便是她离校那天在扔书的大环境中匆匆掠过，刚好错过了某个人来为她送。

一个神，一句话，天雷勾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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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闻名已久的二世祖大抵是醒悟了真刀刺抢拼事业的念。

他坐在她边，两人之间相隔一线，从左侧望去像在亲密无间的肩并肩，陆东羿煞有其事地咬着筷了个“我佛慈悲”的祈祷手势。

然后她被后排同学窸窸窣窣而又聒噪的声音叫醒，他们在聊恋话题，中时代那儿无发的费洛蒙蠢蠢动，叨咕着几班的谁谁谁长的好看，谁谁谁要在下届运动会打举牌。

和陆东羿的第二次算不得生疏，仍旧在她的单公寓，陆东羿的嘴里叼着支细长的香烟，烟灰老老实实地掸在了垃圾桶里——姚简节俭到连只烟灰缸都没有的地步，陆东羿钻鸭绒被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细的，撺掇着她多买两件趁手的兵，例如烟灰缸。

“我没男朋友，我家了。”

这不是间重中，这班级亦不是普通中里尖的尖班。很多人对姚简的改换面到不习惯，当初情窦初开的姚简还迷恋过学校对面那个靠着托车的小混混，现在已经不了。

“此乃天机不能漏，要透吧也只能意思意思透儿，”陆东羿将一次竹筷掰得嘎嘣响：“远在天边近在前。”

“我准备皈依了，记得来五台山看我。”

“那就是我喽？你要我别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起先她还寻思着陆东羿总是往策划项目现场跑是不是另有所图，后来他来的多了，来的勤了，她也就打消了脑海里男女之情那儿念——她是有意晾他，但晾久了，陆东羿厌了对她而言也无伤大雅。

来人问姚简在吗？拍大合照的同学们指指校门：“她刚走，现在追还追得上，你哪位找她有事儿？”那是一束开得旺盛表示祝福的百合，不同于野蓬的生命力，气柔弱，一就碎，捧的他垂着长睫，仿佛随着一霎枯萎，他说他叫姚述。

“姚简，你男朋友呢？”

姚简闭着睛喃喃。

凝视着姚简有城府的标志模样，她令他，一个对外能如此疏离有礼的女人为什么要生这样一副活生香的，陆东羿清清嗓。

“约吗？我还俗。”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常来。

“哎，你要是真走了，我说不定还会想你。”

提到姚简，往往说她幸运，用功努力是后天形成，有个念着她的弟弟则是先天优势，怎样也修炼不来。

她和陆东羿的关系停留在半尴不尬的阶段，陆东羿的话她回，陆东羿的邀约她答应。但他们再没上过床，仿佛二人之间相安无事，无半儿私情。

苍茫的像雪落地零落一地酥白，秋季节光总是稀薄的，影影绰绰地透过窗帘打在姚简宽大的睡衣前，照亮她没扣好的领和她几乎要掉下骨的睡。

所谓男女实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比谁钩放得准，比谁咬得。

换别人，晾过不上钩的姚简已放弃了，错过就错过。陆东羿不同之在于他油腔调也不至于令人厌恶，在这样一类被自己背景坏了，恨不得自个儿自个儿的人里，那略显青涩的气质不说旷古未有也说黄河清。

姚简从睡梦中醒来照例在十分钟内将自己整理得井井有条。还上大学时她有个同窗室友有严重的洁癖，得了室友的影响，她也开始对自己严苛以待。

耳鬓厮磨时说的情话大都当不了真，直到大半个月没看到陆东羿像个称职的老烟枪叼烟燃，姚简才后知后觉，他玩儿真的。隔着人攒动看着她光灿烂地笑，手指间缭绕的烟气业已消失殆尽，潇洒地挥手示意她走过来。

陆东羿可舍不得红尘，还有他那一还算蓬松的短发，他是沾荤腥的。姚简佯装僧用以试情的青蛇，神端秀，态却骨酥：“敢问大师法号？将来我去少林寺拜访好避着你，免得影响你得。”

公寓的窗帘下坠着排细碎的浅苏，风动时苏倦怠无力地扬起，莫名令姚简想起某个夏天，她趴在桌前睡觉，略略聒躁的蝉鸣混合着课间后孔里粉蒸似的汗气，一可以安心闭上的觉在月光下弥漫开来。

那束百合被发现放置在她那空空如也的桌膛里，像扎在桌膛里的针，后来被打扫的阿姨费力地连走。

姚简被逗得眉飞舞，陆东羿说话腔调矫造作一改往日风格。她想象陆东羿漆成金十八罗汉的模样，想想就想笑。

“那都不重要，”陆东羿情绪低沉地摇摇：“我打算从此吃斋念佛，清心寡，请女施主莫要对贫僧有非分之想。”

女孩儿们还未矫正稍显不齐的白牙冲姚简桀桀地小声笑，这是中冲刺的最后一年，已是除夕夜后，姚简仿佛受挫败，自从回到学校便埋苦，连睡觉偷懒都少见。同学常常看到她趁着午睡在罩住的校服下看书，看的大都是教材。

躺在陆东羿臂弯里的姚简呼轻如蝉翼，她清空脑，说我不喜烟味儿。陆东羿同样也闭着睛，沉默了半晌，贴近她的肩颈啄了下，他说：“我戒。”

她知他广撒网多捞鱼，但她也是玩玩儿而已，用不着山盟海誓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