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凤娴自己不曾用心练武，本不知五六岁的小女孩能展得多快、能使多大的力气，只要我步比小妹快，小妹就要被她打得生不如死。没过几天，小妹就被打得怕了，再也不敢哀求商凤娴，只是苦苦哀求我让着她一。但我总有不想让的时候，这倒怪不得我，我也不想被商凤娴辱骂痛打，而且，我怎知那女人名门正派，下手如此不知轻重呢？

对视片刻，苏骖龙的笑意放大了几分：“那好，我只剩最后一件事问你——你怎么知商凤娴是我杀的，难和我心有灵犀不成？”

“不是，那小孩特别喜这戏而已。”潘云的声音有轻微的颤动。

“你当时，难……穿着一儒服，还有个小孩缠着你问东问西，要与你结？”

苏骖龙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骄傲，仿佛这十分值得称。

“小时候，商凤娴整天教她温柔娴淑，未语先低，女孩不要打打杀杀，最好找个父亲一样的夫君嫁去。可是一夜之间，商凤娴忽然开始着她苦练武功为父报仇，稍微松懈，便又打又骂。一开始，她趁清早带着我们一起去驯园练武，回来还假装和原先一样，所以瞒得过邻人；到后来，她瞒都懒得瞒了，可笑邻人还向易容成父亲的徐飚告状。

苏骖龙的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中闪过一丝疯狂：“果然心有灵犀。”

潘云盯着苏骖龙的睛：“可仵作认定商凤娴是自杀的。”

潘云低声：“你让她付的代价，就是帮你完成第一个雇主的委托。”

“真正的刺客，既不能像徐飚一样专门接复仇的生意、以求心安理得自欺欺人，也不能像冷杉一样受困于救恩、不计代价地替别人卖命。刺客应该考虑的只有一条，那就是雇主付的代价，值不值自己冒的风险。我不但是苏门数代以来最好的刺客，也是整个江湖百年来最好的刺客，平生所接的生意，无不把这一条考虑得清清楚楚。”

潘云哑声：“什么刺客，你们都是疯而已。”

“哦？难那小孩是你的探？”

苏骖龙嘴角一翘，洋洋自得：“给你讲讲我苏门的传承来历。其实最早，苏门也和天罚派一般，是一群负血仇之人的联盟，以替-人-复-仇为志向，后来教训受得多了，才专心一群本本分分的刺客。

苏骖龙笑得越来越愉快：“自从我的剑法胜过徐飚，商凤娴就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变得像原先一样乖顺。见我不肯接招，她真的慌了，一开始厉内荏地威，威不成，又哭着跪求我亲自手，她说元磊、方横的刀法都能通神，连仇凤清也是天才难得，徐飚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冷杉本不会武功、不堪大用。为了让我手，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我接的第二个雇主就是商凤娴，她要我杀死燕山掌门元磊，元磊的师妹仇凤清，还有继任者方横，以报苏门被灭的血仇。两个尖手，一个普通手，就算与我苏门有仇，杀他们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着不慎，整个苏门都得赔去。想不一文就请我手，不可能，我不亏本生意。

“小妹弥留之际，整张脸都得不成人形，睛已经看不见人，嘴里不停地往外咳血。她左手两手指的骨以前折断了没长好，是歪的，就用那只畸形的手，抓着我，对我说，既然我是刺客，她就用父亲留的嫁妆，买我帮她杀母复仇。”

苏骖龙：“年初。”

“当然，只不过要挑个合适的时机，伪装成病死或者自尽，避免苏门的良才叛门。”苏骖龙神狂，“为刺客，雇主的委托可以拒绝，但只要接下，即使倒行逆施、违背常，付不可承受的代价，也一定要到。”

苏骖龙的神幽：“小妹的嘱托，付的代价不多，只有父亲生前给她留的嫁妆。但杀死商凤娴对我而言，几乎没什么危险，本来就不需要多少报酬。何况，小妹杀她的理由，我也十分认同——

说起这些悲惨之事的时候，苏骖龙一直挂着一层诡异的笑容，语气近乎轻浮。可他受重伤、敌环伺，为何要啰嗦这些早已湮没无闻的旧事？

潘云中的淡漠终于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苏骖龙。

“何方人，你本不知这些，但是冥冥之中，很多细节居然和你编的戏文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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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云的脸忽然变得很可怕：“你看过？何时看的？”

旁人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季舒却倒一凉气，吞了满肚的冷风。

苏骖龙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何方人，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少年时练武急功近利，不慎伤及经脉，本来就多半活不过三十岁；半年前和元磊一战，我被他震内伤，后来手偷袭秦颂风的时候旧伤复发，前几个月一直闭关休养，才导致手下人不自量力、屡犯大错。今日我受之伤，放到以往自然无碍，放到现在，却已然无救。刚才挟持你本是为

“她悬梁自尽用的绳是我系的，凳是我搬的，呵呵，若是徐飚、冷杉得知此事，恐怕就要同我拼个你死我活了，自然要遮掩一番。”

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容忍别人如此侮辱自己的生母。萧玖全绷得像一张弓，好像随时准备去；孙呈秀侧探悬崖之外，凝而不发；季舒也不住往上瞄着可以立足的松枝。然而苏骖龙竟然丝毫没有动怒，依然与潘云对视着。

苏骖龙这毫无良知的狡诈杀手，居然也有一件足以动心绪的平生恨事，令他在看戏之时，当众痛哭？

潘云几作呕：“废话，你妹妹死前求你替她报仇，很多邻居都听见了。”

他们的神情都不算犀利，嘴角都着一丝嘲讽般的笑意。潘云看上去很淡漠，苏骖龙看上去很悠闲。

“如果她不肯自杀，难你真要完成第一个雇主的愿望？”

“我妻儿都是苏门所害，与苏门不共天，想不到无意之中还编排了苏潜的小老婆一段坏话，可见冥冥之中，报应不。”

他想起铁的话：“以前也有个文士模样的人看看哭了，但那个人脾气孤傲得很，非把我当成小孩，不肯和我结。”

“但商凤娴能有什么代价付给我？苏门？苏门本来就是我的，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女人胆小如鼠，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自从我父亲亡，全靠徐飚和冷杉赚钱维持生计，后来失手打死我小妹，更是吓得丢了魂，整天怀疑有厉鬼前来索命，三天两跪在自己亲女儿灵位前叩乞怜。苏门凭实力排座次，没有废说话的余地。所以我告诉她，如果她付不足够的代价，还是让徐飚和冷杉担当这个重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