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一白光闪过，在震耳聋的雷声中，朱雀街上那裂得只剩下小半的石狮背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听到那声熟悉诵，少年心神震，瞬间扯断了手中握着的壮藤蔓。

她的神狼狈而惶急，下手不由得重了些许：“你可晓得废了多大的功夫，才将你们换过来。”

狂风大作，将山崖边上林木的细瘦枝条悉数折断，在泥泞山路上留下一片狼藉。

手背青暴起，张青岚手脚并用，试图从泥沼中挣扎脱

真算起来，他和大哥本是兄弟，之间并无甚么血海仇。即便是亲手送他上祭台，也只不过是亲缘淡薄，顺手为之，因果回。

烛火毕剥，火光倒映在地面上一层浅薄积中不住晃动，密室之中顿时只剩沉默。

少年鬓边乌发被雨打，贴在苍白而瘦削的脸颊上，粘腻地纠缠成一团。他抬起手胡地去睫上挂着的珠，只可惜即便如此，前景象仍旧被滂沱大雨模糊成一片，叫人看不真切。

“啪！”

“再者说，”垂下帘，少年握住刀柄：“让无辜之人代我受过，世上哪还有这样的理？”

晋城中街早已空无一人，家家门窗闭。雨势猛烈，不过半个时辰，洪便已漫过大半青苔石阶。

张青岚发青，长袍上满是冰凉雨，五指指尖陷掌心之中，依靠着这般自带来的痛保持神智清明。

转瞬间，一白影跃雨幕，冒着大雨，在空无人的街上一路狂奔。

只不过张青岚这么想，却不愿意这么说，他无情揭穿：“阿莫要颠倒黑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张青岚晓得，事态发展成现在这般境况，自己仍旧不过是在层层权力倾轧之中、不幸被波及到的一颗再微小不过的棋。

张凝月猛地打了少年一掌，将对方剩下还未的半句话生生打断，笑不笑：“阿岚在说什么，听不懂。”

“没关系……”张凝月闻言，忽然笑得有些诡异：“今日风雨比起往常还要猛烈些，大祭司为了祭典能够顺利行，已经将仪式提前了一个时辰。”

轰隆隆——

十月十五，官解厄。

关住他的密室设在晋城，天祭大典的祭台却是搭在东海沿边的铁藤崖上，二者相差足足十余里地……为了阻拦他，张凝月可谓是煞费苦心。

张凝月假装听不懂，麻木地从怀中掏药罐，轻轻涂抹在张青岚泛着红掌印的脸侧：“即便是同你说了这么多，阿岚也执意要去祭典？”

随着时间推移，倾盆大雨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砸在人上，带起轻微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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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浑剧痛，少年闷哼一声，不知挣扎了多久方才勉起，死死盯着远于山巅缓缓升起的祭坛。

他不住手脚并用，踉跄着朝山巅爬去，却是不经意间踢中横亘在半路的山石，狠狠摔倒在地。

“大祭司是太吉潜晋的卧底，他和你的近卫勾结已久。”

“阿，”少年的声音很冷：“你好偏心。”

说完这句话，只听麻绳被刀刃切断时发的一阵悉索声，张青岚用藏在袖中的薄刃将绳索割开，一边着发红的手腕一边站起：“大哥远见，晓得未雨绸缪，小弟我只不过是见招拆招，苟活罢了。”

张青岚了：“是。”

……

“让那人替你参加祭典不好吗？”她上带着一海的腥咸味，将手中的带血丝帕胡扔到地上，随即捧起少年双颊，喃喃：“阿岚还是的好弟弟，不用去当什么祭品。”

“你们为何要这般……这般相斗？”张凝月红了眶：“从小到大，本家的兄弟姊妹不知夭折了多少个，好不容易将你护到如今，为何非要同你大哥相争？”

顾不得上脏污和天地之间的凶猛雨势，张青岚咬牙朝着晋城外奔袭而去。

暗黄火光于石上跃，只见张青岚双手被反绑在石凳后，半张脸掩藏在斑驳光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晋需要一个祭品，以示对于人皇的忠诚，他的大哥需要一个祭品，如此才能顺手铲除异己，大祭司更需要一个祭品，毕竟巫祝之术式微，祭司一脉日渐凋零。

天祭大典，明面上是供奉牲畜五谷，让所谓“天择之人”带着祭品海，向神明祈求风调雨顺，实则暗中试探各国态度，镇压不平者的逆反之心。

“他们想要自相残杀是他们的事，同我家宝贝阿岚又有什么系？”

“今**若是敢离开密室，用不着等到祭典便会死在太吉人手里。”

张青岚眉之间渐渐染上一丝煞气，原本清亮透彻的眸里也在雨夜之中变得晦暗。

他微微歪过，直勾勾地盯着张凝月鬓边生来的细汗：“我被送去天祭大典，分明是大哥在其中力最多……”

张青岚眉轻蹙，冷静：“并非我同大哥相争。”

“是大哥不愿放过我。”

少年低垂着，漠然：“……不好。”

张青岚神淡淡，话音听不来是讥讽还是自嘲更多：“更何况朝堂之事本就是你死我活，毕竟局数未定，父亲会将裕国公的位传给何人，谁也说不好。”

那人步杂，却算不得缓慢，上披着直至脚踝的雪白长袍，一脚踩在坑之中，飞溅起来的泥瞬间将长袍边沿浸得透。

每家每廊前都挂着两盏提灯，只是其中灯烛不知多久以前便灭了个净，长街上徒留数百盏素空灯，在狂风之中伶仃飘摇。

“我给他下的迷药足够昏睡半日……阿岚，就算你即刻动，也已经迟了。”

就在他快要攀上铁藤崖的瞬间，只听一声犀角响的长号震彻山崖，随后带起无数低沉沙哑的唱之声，虔诚而肃穆。

只是这份虔诚肃穆之中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好似白璧微瑕，清池染墨。

只听见那惊雷直坠而下，猛烈得好似要劈裂地上的山川湖海一般，叫人听得心惊，忍不住捂上双耳，再不敢恣意窥探天威。

天上好似被泼了一墨，暴雨下得惶急，伴随着震耳雷声，雨丝在雪白电光之中勾缠成一张细密的网。

张凝月披一件雪白长袍，一乌发糟糟地披散在肩，衣角被雨浸大半。

丝帕，轻轻拭去少年额前伤未的血渍：“阿岚，你怎么还不懂？”

如今天灾人祸不断，人皇尚未将内陆的所有小国收复，为了安定内忧，这才想了个所谓“天祭大典”的法，让如晋一般被他征服的国郡以示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