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半个时辰后便会苏醒，若是痛得厉害，可将这药压在下。但最多只可服两粒，不然于脾脏有损。”

话音未落，辰夙冒着酸的声音就追来了：“喜谁？”

希望能稍微不那么疼一吧。

“嗯，喜！”傻痴痴用力。

辰夙摸着傻痴痴歪曲的手指，很希望能突生神力，一下给他扯直了。傻痴痴听明白他的意思，神情一亮。

“这可使不得。”王大夫赶忙摆手，“这药损人心智，吃多了会变成痴呆。”

傻痴痴回朝他一笑，辰夙顿时没了脾气，狠瞪王大夫一，把人家得莫名其妙，直以为这小跟傻痴痴一样，脑袋了什么病。

王大夫已经将即将发生的事情知会过辰夙，辰夙也早知必须要断骨重接不可。但知不意味着可以承受。

寻思嘴上没，办事不牢，还想再换个人选，那位年轻大夫已经诊断完毕，起袖在药箱里找来找去，最后寻一堆钳榔，满当当摆了一桌。

傻痴痴摇，又。这比动作难捉摸，王大夫也就不求甚解，直言：“我看公双手形状，当是下过一番苦功的。也不瞒你说，日后握笔是可以。但骨伤得太重，想恢复如初，难啊。”

“这是要什么？”辰夙问。

此时时辰已至，傻痴痴听从大夫吩咐，乖乖躺在一张人榻上。辰夙喂他服下汤药，又亲自将他四肢绑好。

他本打算自己去别的地方遛个弯，或者脆小睡一会儿，总之来个不见为净。可既然这小傻这么可怜地祈求自己留下，为了有日后嘲笑他的资本，辰夙也就勉答应。

然后，就传来鼻涕的声音。

说这番话，他是有所准备的。这位公虽然看起来目光明亮，但举止异于常人，显是心智受损。对这类病人，他也有所接，本以为这个看起来贵无比的公会然大怒、号啕痛哭，再不济也是黯然神伤——这些麻烦其实他不想招惹，但医者父母心，他一向不喜隐瞒病人。见这人虽傻，但又不是全然糊涂，故此王大夫才将实情告知。

麻沸散发作需要一些时候，傻痴痴眨看着辰夙，细密纤长的睫扑扇着，动作渐渐变得缓慢。

这时候最忌讳打扰，他眉一皱，正要呵斥，突然发现咬牙的那个家伙，居然是这里的主人。

“……侯爷？”

他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傻痴痴双手皆有笔茧。老茧是反复所致，若不再握笔，多三四个月便能消去。而傻痴痴指骨断裂已有半年之久，茧的痕迹依然可见，非有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不可。

辰夙额青暴起，直勾勾看着傻痴痴的手，一张天仙般的小脸活脱脱变成个夜叉。

傻痴痴要再一次被折断指骨，就在自己底下。这一幕辰夙连想都不敢想。

第35章

王大夫简直要被烦死了，真想将这位只会添的小侯爷请去。辰夙大约也知自己这样不好，就拼命忍着，呼越来越重，王大夫恍惚以为屋里有个风箱。

最开始，王大夫刚刚断傻痴痴一小指，全神贯注接骨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然后哭得稀里哗啦。

“就不能让他一直服用麻沸散吗？”

他或许曾是一位可用双手执笔的画师，这样的天才并不太多，当世最有名的一位……

过了会儿，傻痴痴挨挨蹭蹭地挪到他边，把自己的手伸来，摆在他的面前。

“回侯爷，我要把这位公的指骨全用这个敲断，再用这个夹住，然后……”

“嗯。”

“大夫……”他想了想，又了一遍经常的动作，将拇指、指、中指搭在一起，小心翼翼问，“行、不行？”

说的话虽然像模像样，但两个红的睛却着实怪异非常。不过王大夫对这些达官贵人的隐秘事并不兴趣，提笔写下外敷内用的药方，无非是些虎骨、败、黄芪、膝一类，斟酌片刻，又加上一味野。

王大夫不以为然，断骨重续哪里有不疼的？但面前站着的傻瓜毕竟是位侯爷，便恭谨答：“我会先让公服下麻沸散，一觉醒来，骨就已经接好。至于之后么……是会疼一些的。”

结果乎意料，这傻公只是稍微愣了愣，有伤心，但很快又兴起来，活动着不灵便的手指握来握去，好像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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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辰夙也不好说要不就不治了这样的话，只是心疼地了又。

辰夙犹豫了一下：“你想让我留在这里？”

辰夙朝他：“王大夫果然医术明，接下来的时日，也要劳大夫费心了。”

“且慢。”辰夙听着就觉全汗耸立，眉皱成了疙瘩，“十指连心，这样岂不是要把他活活痛死？”

王大夫不好多言，咳嗽一声，收敛心神继续忙活。

本来就已经够傻了，要是再傻下去，连人也不认得就糟糕了。辰夙想着，最后勉了，对傻痴痴：“痴痴，大夫来给你治手啦。”

好在王大夫医术超，在这情况下仍能专心致志。等他将最后一木条固定妥当，长舒气，抬拭汗珠时，生生被辰夙的惨白面容吓了一。

王大夫反应很快：“你是问写字还是画画？”

因傻痴痴服药不久，担心药相冲，所以王大夫便将时间定在申时。正好有些东西需要准备，辰夙亲自指挥着仆从忙来忙去，王大夫反倒得了空闲。他边没有药童仆从，自己拿着榔又又磨，倒也自得其乐。

“好吧。”辰夙长气，之前的踌躇一扫而光，大金刀地坐在傻痴痴边，不规矩地拨拉他的发，“你呆会儿可不要痛得哭来，要不，我就天天笑话你。”

辰夙又看了他一会儿，理了理那被自己扯的发，最后朝王大夫一：“开始吧。”

“你……在这里？”傻痴痴拖长了音慢慢问。

“不会！”傻痴痴很肯定地说，歪蹭蹭辰夙的手。他努力想了半天，好像要说什么证明自己的。可就在构思酝酿的时候，他的却一一合上，终于陷无知无觉的沉眠。

王大夫不禁心生恻隐。

王大夫心里惋惜地叹了气，又：“公能心情畅达，真是再好不过。等指骨愈合，便可尽情挥毫，自己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