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后来想起来，师父却也从未曾亏欠过她。星云派的功法最为奇异，查天数知天命，那些东西就明明白白搁在天上写在每一个人脸上。其中妙之，只能靠自悟而无法传授半分。

李慕青以四蓍草为一组，手下拨拨捡捡一刻不停，她的面也由轻松写意变为凝重严肃。一变二变三变方为一爻，六爻就要这样演算十八次。

“这孩兼天命，自有天运护，倒是不必担心夺舍之事。天加之于大任，必有劫难。”李慕青，“他心难缠，就因此而来。也许，九峦界将来有一日亦要仰仗他。”

“山雷颐，纯正以养，上上卦。”李慕青吐一气，“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你收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徒弟。”

李慕青伸了个懒腰，又恢复成平没正行的模样：“哎，你说的倒是轻松。可怜我这观测天命的神手无缚之力，又为了你这徒儿损耗了百年功力。若我有什么仇家找上门来，只怕我和我徒儿两条命就此了结……”

这回纪钧的眉终于舒展开来，他又问：“然后呢？”

无上剑十窍资质，足以让某些寿元将尽的老妖怪死命一搏。于是他才带着顾夕歌到了星云派，找这位虽然很穷卦却算得极准的旧友前来卜上一卦。

可这些只是夺舍重生中的下下之法，因为那些人并不能自己选择宿主资质。若是碰上个只开通一仙窍的，也只能在夺舍之后另打算。

最终纪钧凉凉扫她一，又丢给她一千颗灵石权当图个清静。

她悄悄松开了一藏在指间的蓍草，少了这蓍草也就没有变卦。她没告诉纪钧的是，那本该有的变卦是无妄卦。若那孩持走正途便无往不利，若走向邪则必然酿成大灾祸。

这，莫非也是天意么？李慕青恍惚望着那蓍草飞向夜空之中，不过须臾就消失了。

夺舍重生之事在九峦界中却也屡见不鲜，总有那么一些不甘心死去的或是真人行此下手段。

是了，果然是天命。李慕青定睛一望，心下了然。

李慕青却越想越气。别人的师父都是疼徒弟，什么灵石功法给的绝不手。再不济也好歹传授业，即便灵石要徒弟供奉也算受之无愧。哪像自己师父一样随随便便扔给自己十卷，而后就整日不务正业每天睡觉，还其名曰梦中证。她幼时见到纪钧和他师父后，这才知原来师父疼起徒弟来可以那般细致微。

纪钧扬了扬眉，显然并不满意。他要听的，自然不是这些平常卦辞。若是相面，他自己都能瞧个七七八八，又何必千里迢迢特地来找李慕青呢？

第二日纪钧就带着顾夕歌离开了星云派。关于那场占卜，他一个字都没同顾夕歌讲。

“若有一日，你那徒儿堕与你为敌，你又要如何？”

且这方法有个颇大的缺陷，元神真人就能轻易瞧被夺舍的躯壳与灵魂并不相容，因而此法只有修为不大之辈才会使用，说白了不过临死一搏罢了。

至于那原本胎儿的魂魄，当然敌不过那些大能们，大半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那些大能们也就顺理成章地转世投胎，还为自己谋了个上好资质。

李慕青却知此人虽然答得痛快，可若真到了那时，第一个舍不下的就是纪钧。

若是他们寿元将尽，便会自己测算哪地有即将生的胎儿资质颇佳可成大，再毅然决然舍去寿元已近的躯壳，投于那胎儿母亲腹中。

李慕青面立刻变了。一个没造过什么业障的孩，为何会有那般难缠的心？若非他上辈带来的冤孽，那便是其他人等夺舍重生！

既然卦象已起，便不能中途停止。李慕青颤抖着双手继续分拣蓍草，到最后时她突然生一错觉来。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之手纵着她的手指，一切仿佛是既定的天数与命运。

以纪钧练虚真君的修为，当然能一瞧顾夕歌魂相容并无不谐之，他怕的是第二。

忽然风自院中卷起，风势不大却颇为凌厉，刮得李慕青纪钧二人衣袍猎猎飞舞。李慕青已经面微白，可她方演算三爻之数。她未料到为顾夕歌测算命数居然如此耗费修为，简直不亚于妄窥前辈大能的命数。

即便有胎中谜亦不打，他们踏上仙途之后记忆自会逐步恢复。相较前一办法，这方法当然安稳许多，也更不易被人看穿。

“当然要先劝他悔过。”纪钧顿了顿，“如果他不听，我自一剑斩之。”

第15章前途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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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多半年功力，哪有那么夸张。而且她与她徒儿住在星云派内，有层层大阵加护于北季峰外，哪怕大乘修士都不会来别人山门前寻晦气。这女人唱作俱佳，可见平时没少跟人哭穷。

“然而就修仙而言，他骨极佳天生剑，合该你门下。”李慕青闭了闭，“碰上你这个师父，可谓是他否极泰来鱼跃于渊的第一步。既能踏仙门，他此后的命数也就此逆转。”

他们或是伪装成不幸遭难的前辈大能寄于某些件之中，以传授功法的名义哄骗一些没见识的年轻人敞开神魂接纳他们，时日一长自然鸠占鹊巢。

纪钧微皱的眉这才松开。

“我的徒弟，合该有此天命。”纪钧答得笃定。

“然后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修仙一途本就是险路，唯有靠自己才行。你这个当师父的再心焦，也不能代他受劫。”李慕青不由揶揄，“你们虚一殿一脉单传，就连这疼徒弟的方式也如一辙。有幸拜你门下，这孩的仙途已然平坦了许多。”

“他有心，一个八岁孩绝不该有的心。”纪钧神微郁，“那日我替他练气开窍时察觉到，那心难缠得倒像化神修士才有的。”

纪钧不说，顾夕歌却是清楚明白的。虽然他此时仅仅是练气三层的修

她先是拿一蓍草放在石桌上方，此为太极。五十蓍草却只用四十九占卜，这暗合中一句“大衍之数五十，其有用四十有九。”她两手随意一拨，将剩下的四十九蓍草一分为二，左为天右为地。她又自右边捡一蓍草夹在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之中，此为人。至此天地人三才方成。

更明的手段，当真是元婴以上的大能们才能用得来。

当最后她松开无名指间那枚蓍草时，剩余的蓍草忽然自动分成两堆。

李慕青长了一气。她右手掐了个法决，五十在院中的蓍草就轻轻巧巧飞到了石桌之上。不是她不想用更省力的办法，诸多占卜法中唯有蓍草占卜最合她土木功。纪钧既然求到了李慕青上，她自然要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