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等你吗？”

“想他吗？”

裴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沈熙觉，回到上海那刻他睛里便透着亮，这是他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的，终于回来了。

沈熙觉缓缓转过，顾廷聿站在面前，一戎装毅，四目相接一时间谁也说不话来，只是泪光闪动，都红了睛。

浅浅的一笑，泪夺眶而过嘴角滴在襟前，沈熙觉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回来了。我等不急了，不等了。”

顾廷聿很长时间不懂，不懂沈熙觉的未雨绸缪，不懂他的筹募算计，所以很多时候顾廷聿不去参与他的事，仅是凭着心里的一份情掩盖他看不惯也不喜的一切，可时间是残酷的，他会把所有的情渐渐消磨，于是那些被掩盖的便都浮了上来，于是他们之间产生了很多矛盾。

“熙觉。”

两年后。民国三十年十二月，□□。

所有的劫难在这一刻划上了句号，所有的付终换来了胜利。那些岁月在心底凝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勤务兵走后，办公室里只剩沈熙觉一个人，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桌椅，看着案的杯、笔、文件，沈熙觉心里不禁有些张。

“好好照顾他。”顾廷聿说着，把沈熙觉的手小心的放下，帮他掖了掖被角。

沈熙觉小声的在他耳畔说。

能的。

当天晚上，丁神父的教会的北角发生了一场小爆炸，宪兵司令收到的情报上写明，这场爆炸有两名死者，其中之一便是住在北角小院里的沈熙觉，另一个是他的保镖裴英，还有四名伤者都是教会里的神职人员。

“熙觉。”

民国三十四年九月，日本投降。

上天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相，只给了他们足够多的磨难和离别，所有的快乐都伴随着痛苦，仿佛永无止尽。

顾廷聿转走了房间，没有片刻的迟疑和停留，大步的走了去。

尚雁声问沈熙觉。

“不用了。你带着行李先回吧。”

逝去的人留在了往事里，顾廷聿是少数经历了风雨存了活下的人。站在镜前，重新穿上了军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很多无法言表的慨涌上心。顾廷聿抬向着镜中的自己、向着曾经并肩的袍泽、向着每一个为胜利付的人敬了一个军礼。

沈公馆办了一场白事，无人吊唁，顾廷聿三天后退了孝服，重新回到76号，他军统上海站站长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还有多少惊心动魄在等着他，前路未卜，唯一可欣的是沈熙觉将不再经受苦难。

尚雁声笑了，笑的比骄灿烂。

“我懂你了。……你听到了么？”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尚雁声站在门。顾廷聿转看了她一，分别的时候到了，再不舍得也要说再见了。

思绪还没有理清，还在没平复，后蓦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沈熙觉停止了所有动作，迟迟不敢回，什么惊喜、什么动，在真实的重逢里只有胆怯，害怕一切只是梦一场。

——完——

遗憾没能和他们共赴沙场，庆幸他们死得其所，而如今他们未尽之事，纵使再艰难也要走下去。不知从何时起，当顾廷聿面对抉择之时，便会在心中暗暗自问，如果是沈熙觉会如何应对。

战争的血雨腥风洗礼着山河，风火无情的摧毁了无数生命，顾廷聿记着77师每一个人的番号，在鬼的巢之中，只有夜半无人的时候，他才敢想念曾经的袍泽，冯经年、何铖，似乎牌桌上的笑就在前，而人已死别。

顾廷聿依旧拥着他，了，“回家。我们回家。”

在局长的庇护下，杜先生一家和沈熙觉等人搬了英国领事馆的辖区，每天在小楼里望去，隔着守兵的栅栏看到的尽是满目疮痍。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有一叫不得不为。”

顾廷聿拉住沈熙觉一把抱怀里，用尽全的力气抱住了他，所有的言语都化作力量，把他拥生命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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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熙觉低眉笑，眸间云淡风轻。

边有裴英着他，盯着他吃饭、盯着他吃药、盯着他休息，闲来没事就在背街的小园里发发呆，看不见战争的残酷，给自己留一儿安宁，腕上带着那块手表一直小心的呵护着。

又是一年的腊月，冰冷的空气唤醒了冬天的记忆，一别数年，街景依旧，苏州河上光粼粼，路上熙熙攘攘。

又是一声轻唤，脚步声渐渐靠近。

最终这场爆炸被定为对沈熙觉的另一次暗杀，松本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下76号里有不少待审的犯人，比起沈熙觉的生死，撬开这些犯人的嘴更加重要。

“师长一会儿就到。您先在这儿等一下。”



事到如今，顾廷聿真正会到了，什么叫不得不为，人被到了一个份儿上，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成不了夫妻，却是知己。

尚雁声看着他的背影，又转看向沈熙觉，浅浅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该死心了。”

风雨过后，往事历历，冰雪消，前路风和煦。

半年后，她嫁给了领事的秘书，一个年轻英俊的英国青年，战争结束后，她没有回上海，而是和他去了英国。

经过长期的修养，沈熙觉的比早前好了许多，没了商海沉浮，没了机关算尽，没了尔虞我诈，在香港的生活虽然乏味清苦，却也难得的平静。

话音落了，却依然不愿松开抱住他的手臂。

活着真好。顾廷聿在这一刻谢上天。

从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时过境迁，顾廷聿和沈熙觉用了十七年的时间磨平了棱角，犹如中的珍珠，疼痛过后终于变得温。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停，俯在他的额长长的吻了一下，温柔的笑了起来，“……等着我。”

“我们回家吧。”

把沈熙觉送到军外面，裴英就调回公馆了。在卫兵登了记，勤务兵把沈熙觉领到了一间办公室。

“想。……我算着日呢。算一天，少一天，离我们重逢的日就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