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记得，五岁前的一些生活片段。

任务失败，他自是要抛下镇玄，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的。

这让他怎么放心。

陆维见镇玄仍然对过去的他执念重，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情大变，终究于心不忍，想要以王郎的份再陪镇玄一世。

“你啊……”陆维无奈摇，“你这样，让爹爹怎么办才好。”

他和爹爹生活在一座有半截神像的房里，与三老虎常年作伴，爹爹也本不是现在这般平凡。

然而陆维非但不领情，反而让他给镇玄下跪，低声下气的请求镇玄原谅，他虽不曾违逆爹爹的意思，心里到底也是忿忿不平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怕他怎地。”阿寅撇了撇嘴，听陆维肯主动跟他说话，心中气便全消了，只还撑着场面，说着不肯服的话。

镇玄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再思考下去，也无法再面对王郎父。

陆维却没有回答阿寅。

谁知最终，镇玄竟然堕了，他的任务亦由此失败。

别的选择。

他这个人虽无情，但相应的，责任却过常人，也希望过的人离开自己依然能好好生活，所以还是为镇玄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安排，这才离去。

但镇玄素来在上、面无表情惯了，当年他那般陆维，两人若有分歧之时，每每也是陆维事后过来哄他。

因为他的爹爹过于平凡，在真正有权势的人面前过于卑微、如同蝼蚁，所以他才在幻想中生造了这样一个厉害的爹爹，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任何猛兽，见到爹爹都会变得俯首贴耳，仿若见到主君的臣仆。

然而谁都知，同窗的爹，不过是个外郭卖甜酒酿的。因他家甜酒酿的好，有了些余钱，才能把孩送到私塾读两年书。

他这时才转眸望向阿寅，声音和神情同样平静：“阿寅，你真这么认为吗？”

原来……镇玄已经这样在意“王郎”了吗？

世事难料，兜兜转转几年，他换了容颜，却还是与镇玄搅在一起。

“不到的事情，便不要挂在嘴上，惹人猜嫌。”

见陆维不回答他的话，他孩格，这些年又是被坏了的脾气，便也撅着嘴不肯再与陆维说话，只是搀扶着陆维回了西偏院的住。

顿了一顿之后，陆维继续：“既如此，爹爹就在这里立个誓。如若你今后再与公为敌，伤害了公一丝一毫，便叫爹爹死后堕地府，与你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掌灯时分，陆维并没有直接面对阿寅的质问，而是走到厅房的案几旁，挑亮了案上的脚铜制油灯。

他在王郎屈膝为时，从来就没有帮助过、保护过王郎；在王郎有了新生活之后，却破坏了这对王郎来之不易的一切，又有什么资格嫌弃王郎污浊？

爹爹须臾之间便可行走千里万里，衣袂鞋底永不沾尘埃，生得也是大俊逸、潇潇肃肃，令人只能仰望的神仙般品貌，比之镇玄还要几分。

这事并不少见。

“等你以后修行有成，想爹爹了，就回去看看爹爹。”陆维见阿寅震

回想之前镇玄的寥寥数语，陆维已经猜，镇玄应该是去调查了王郎的过往，然后发现王郎的过往有令他恶痛绝、不能接受之，这才开始发疯。

但看下情况，他与镇玄、阿寅三人纠葛难了，这之前又不知有何业障，留下只会令镇玄痛苦，不若及早而去，对大家都好。

待到陆维发肤，换了洁净衣裳来，见阿寅仍旧坐在厅里，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于是上前用手摸了摸阿寅的，：“你嚷嚷着要离开，却难不知，公岂会真放你走？”

他用了两百年的时间，一个最好的情人，无非是想要镇玄顺利度过情劫，飞升成仙，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阿寅觉得很能理解那个同窗，在私塾众生都排挤同窗的时候，倒是愿意与其玩在一起。

王郎在与他相遇之前，已经抛开为的曾经，好好的带着阿寅在晖京生活，靠木匠雕手艺吃饭。是他一意孤行，迫王郎和阿寅来了昊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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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与那同窗的区别，不过是没有将臆造的幻想说来而已。

“五岁，我原以为你已经记事。”

“爹爹。”阿寅从地上站起来，扶住了陆维，不服气，“我们不走的话，爹爹难还要留下来，受那不明不白的腌臜气？”

灯影幢幢，映照着陆维那张平凡的脸，为他镀上了层亮黄的光。

阿寅听了陆维的话，真是分开八骨，一桶雪浇下来，震惊地看着陆维。

他上私塾的那两年，便有一个同窗，不时嘘自己的爹爹有多位权重，讲得真真的，住什么样的房、家里有多少下人使唤，吃用的是什么，一应生活细节俱全。

也不是为了考功名，只为认识些字，懂得计数，将来方便生意罢了。

他与镇玄一起两百多年，自然知镇玄这样的表现，就代表着此事揭过。

所以镇玄只是退后几步，接着不发一言、沉默着转离去。

他的魂可长存于世，这对他本就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

陆维自从在十三年前的中秋夜，九天仙霆灭魂大阵之中救镇玄，将那一世还予镇玄之后，便决定与镇玄就此了断、各自安好。

之后，阿寅又见过几个这样的例，越发明确了自己幼时记得的生活片段，应该只是幻想。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那只是他儿时的一个幻梦。

陆维看着镇玄的背影，心里松了气。

否则怎么能够解释，他记忆中那似乎凌驾于万之上，什么皇权富贵都不放在里，潇洒来去如风的爹爹，会成为现在的模样？

阿寅此番是见陆维被镇玄欺负，情急之中为了护着陆维，才刺了镇玄一剑。

从今天的情形就可以看，镇玄面对来自阿寅的伤害，是连避让都不肯的。

镇玄既已错认阿寅，那么在他离开后，阿寅无论想要伤害镇玄的心还是，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纵使他察觉到自己错了，心中愧悔已极，亦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何弥补。

“……你！”阿寅听陆维为了镇玄，发这样的誓，先是愤怒的从靠背椅上站了起来，继而冷笑，“爹爹，人死如灯灭，之后自然就见不着了，这却是在吓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