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修剪

江鸥就打断了他：“别想太多，没人要你那些房产和钱。”

跟这样的人说恨，真的有稽。

江鸥张了张，想说因为我知周围人有多累，也知你有多累。但五六年远居异国的时间横在面前，这句话显得无比苍白无力，她说不。更何况，她依然会因为几句话无端张起来，恢复得并不那么完全。

“试什么？”

“就想试试。”江鸥说。

说不清是什么受，也很难描述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直到边坐下一个人，往她面前递了一杯，她才倏然惊醒。

这话跟江添倒是如一辙，季寰宇缓慢地垂下，盯着虚空中的一，不再动了。他蝇营狗苟大半辈，最后难得良心发现，想把手里的东西送去，却无人肯要。

江添本意不想让盛望过来，所以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声有事情，晚回去。谁知被对方猜了个正着。但他依然不想让盛望来面对这些陈旧的烂摊，所以连亲带哄，让对方留在车里等他。

大概……这才是他最大的报应。

“什么想不通？”江鸥温声问。

“是不是觉得妈可笑的？”

江鸥握着他递的那只纸杯喝了一,温度调得刚好,她咽下,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的儿总是这样，不常说话，却总把人照顾得很好。就是因为太好、太沉稳了,以至于有时候连她都会忘了，他的年纪其实也没有多大。

这间病房在走廊尽，旁边就是一扇宽大的玻璃窗，冬的光照过来，并不温，只是惨白一片有些刺。

他们母间的似乎总是如此,江添不擅闲聊、不擅开解,更不擅长找话题让人放松开心，每次都是沉默地呆在她能及的地方,像个稳重又无言的影。

他争好胜盘算了几十年，就为了一面。喜他也好、厌恶他也好，只要不是看不起，他都能坦然接受。他一度觉得，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因为某件事冲他轻视的表情，除了江鸥。因为她只会永不见他、或者恨他。

后来因为季寰宇和杜承，她变得惶恐多疑，觉得谁都不可信，谁都不值得倾注情。唯一的例外就是江添。

“药吃了么？”江添陪她坐了一会儿，沉声问。

她走远了几步，在一张空着的长凳上坐下了。刚刚在病房说得一派平静，可坐下来的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发起了呆。就像学生埋苦读十多年，在考结束后的那天总会陷空虚一样。

季寰宇艰难地了自嘲的笑，那表情落在他如今的脸上，更像一肌动。他张了张，刚想说什么。

江添都没抬，淡声问：“连季寰宇你都可以说句算了，为什么我不行？”

“小添？”江鸥叫了他一声。

“好的，不累,很放松。”江鸥很轻地笑了一下,眉舒展的时候依然温和可亲，只是多年的心理折磨让她比当初多了几分疲态，“老爷也很喜，找了个两个棋友，还认识了一个会弹钢琴的老太太。”

“你怎么来了？”江鸥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江添“嗯”了一声,朝病房的方向偏了一下说：“那嘛搭理他回来？”

江添转过来看着她，她轻皱着眉斟酌：“我以为我会很不舒服，焦虑汗什么的，但是没有。他变化大的，差没认来。也可能确实过得不好，我反而没什么可气的了。”

所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把这个儿当成了救命稻草，求生本能让她攥得死，生怕一转，连这个唯一也不见了。

他赶到病房的时候，江鸥刚刚虚掩了房门，他并不想见季寰宇，便靠在门外等着，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了个全。

见她怔愣许久迟迟不知回复，江添抿着垂下。他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松松地握着。片刻之后，他又问：“跟他聊得怎么样？”

“小添？”江鸥接过，怔怔地看着边的人。

她被问得哑无言，正想开玩笑说有这么盯着妈盘问的么？忽然想起医生曾经说的话，说她在这段母关系中更像一个小辈，更多是在依赖而非照顾对方。以前就是这样，只是她没能清楚地意识到，只当是江添比较独立，她想照顾也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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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鸥了：“来之前特地吃了一颗。”

江鸥哑然片刻，说：“你好好养病，复健。”

“谁？”江鸥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季寰宇，于是她除了一会儿神，答：“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他宁愿江鸥像几年前一样歇斯底里，一样红着睛骂他、打他，宣积压的愤怒和委屈，结果江鸥只是掏手机看了一时间，然后对他说：“我也不知要说什么，本来想好的话现在也不想说了。就这样吧，就当我只是接了电话来看看，一会儿就先走了。你……”

“久了。”江添说。

“为什么突然想试？”

“我比季寰宇还让人难以接受么？”

“嗯。”

有一瞬间，她忽然生一奇异的陌生，或许是她太久没有这样跟江添平静地坐在一起了。就好像了一场冗长乏味的梦，猛然惊醒，她那个瘦瘦、总会抿着偏开的儿已经变成了大人。

不曾想到来，他在这个最不可能的人里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有几分意外。她以为江添会开门见山，问她和季寰宇说了些什么,没想到多年过去，他居然学会了委婉。

江鸥盯着他脚底的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他问：“玩得怎么样？”

季寰宇抬了一下，动作依然迟缓，但还是捕捉到了她中的情绪。

江鸥心里猛地一揪，就像被人用最利的指甲掐住了心尖上的一。

这次江添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鸥自己有坐不住，瞄了他两。

他的语气其实很平

江添扯了一下嘴角，本不能算是笑。他说：“不可笑，我就是有想不通。”

他虽然说话直接，却从没有问过这样的话。怕她焦躁失眠或是情绪崩塌。他摁着自己的，旁敲侧击了那么多年，今天第一次没有忍住。

“试一下医生的建议，看我有没有真的好起来。”

江鸥最后看了他一，推门了病房。

他一接到江鸥到北京的消息，就立刻来了医院，几乎跟对方前后脚。不同的是，他在楼下耽搁了几分钟，因为看到了盛望。

江鸥笑意一顿，很久之后轻轻叹气。她就知，委婉也只是暂时的，她儿还是那个直来直去不会拐弯的冷倔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