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启生脸上不由自主地混合着震惊和果真如此的复杂表情，就好像是他早就隐约料到的事情现在终于被别人说了来。

“是啊,她是很辛苦啊,带着两个孩，其中一个还尤其不听话。”他看看谢栗，“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妈妈辛苦，他妈妈的辛苦至少有一半是为了他，他小时候的事，都没给你说过吧？”

谢栗从书房的储室里拿来了那些相册－－反正他已经越线了,不差再多越一了。

谢栗赶把递上去：“您喝吧。”

他这几年确实憋得慌，他和儿不对付,可自己家的破事又不能到去和外人讲，和家里人说又会让大家都不愉快。谢栗的份不远不近，反而是个合适的听众。

谢栗不打算停下来，连气都不换，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心里的话掏来晾在空气中。

他看着谈启生：“您自己有时候会觉得到，谈恪是在怨恨您吗？”

他递给谈启生：“谈恪给我讲过他小时候的事情。他觉得他妈妈很辛苦，总是一个人支撑着家。”

“应该承担着一半家责任的父亲总是投工作，母亲被迫起了父亲该的事，连哥哥也不得不早早变得成熟可靠起来，好能照顾妹妹。他和同学逃课去看篮球赛固然可恶，可是在过去三十年里，您带他去看过球赛吗？您知他喜哪一只球队吗？您甚至哪怕试图问过一次吗？”

谈启生随手一翻,恰好就翻到了那张夫妻二人年轻时候的合照,不知谁在那里着一张书签。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

谢栗对着他摇摇：“您自己刚才都说了，是叶阿姨把他们抚养长大的。”

谈启生几乎是条件反般地张反驳：“这是他不告诉我的理由吗？”

谢栗意外于他没有再次发火。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谈启生真的没有谈恪想的那么无药可救。

“还有他后来再大，跟着那些学习差的学生逃课去看篮球赛。”

谢栗摇摇：“以前我特别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的一个原因，是我觉得有了爸爸妈妈以后，我就有了能无话不说的人，而且他们会永远无条件地保护我。在福利院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因为有的小孩儿会把秘密告诉老师们，然后就会惹来麻烦。”

谈启生皱着眉，捋了捋发，靠沙发里又坐起来，接着靠回去。他不说话，似乎无话可说，又似乎已经用肢语言说过了。

“他小时候挑,他妈妈为了哄他多吃一，费了多大的劲，每回打电话都要跟我说。上小学以后得很，人家学校四放学，他妈妈五才能下班，说好就让他在学校里等一个小时，结果他妈妈四过半到了学校，找不到人了。他妈妈吓得边哭边给我打电话，我那机开着等着数据，学生哐哐跑来喊谈老师你儿丢了，你说说我怎么办？最后我没办法，给我那个时候在区派所的老同学打电话，我说老谈没求过人，就求这么一回，儿丢了你赶发动人帮帮忙吧。结果人家整个派所在学校里面找了好几遍，就差要去电视台放寻人启事了。你猜猜最后在哪找到他的？他溜人家学校的乐室去玩，把自己玩给睡着了。”

这小男孩往那里一坐，低着语气平淡地说着这些事，有让人格外心疼的觉。

但“怨恨”这两个字太可怕了，让他不敢

谈启生莫名听得有些动容，因为谢栗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确实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谈启生彻底说不话来了。

“我虽然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但我跟您说句实话吧。”谢栗还不知自己红了眶，“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非常非常恨我的父母。我恨他们把我生下来又抛弃我，恨他们把我丢在福利院里。我曾经很恶毒地希望他们抛弃我之后会过得很凄惨，只有这样想我才能好受一。我从来就不觉得孩应该天然地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要指望着父母照顾自己才能生存下去。而像我这一开始就被父母抛弃从没有得到过照顾的孩，心里只有恨。所以当您既没有怎么照顾过自己的孩，又从没有和他亲近过，甚至常常不问缘由地责罚他时，他怨恨您，难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谢栗看着谈启生：“如果谈恪告诉您他喜男人，您真的能像自己现在说的这样接受吗？是他告诉您就可以了吗？”

谢栗朝他：“这就是他不告诉您的理由。还有他退学，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他知告诉您也不会得到任何支持，事情只会变得更糟，他只会受到更多伤害。”

“之所以您现在这样说，因为您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继续伤害他的能力，您无法再用家长的权威来阻拦他，惩罚他。在我看来，他谈恋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您，他总是很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他朋友和家人都知，除了您。他只是本没打算告诉您而已。其实您应该比我更早地明白了这个状况，这才是您真正愤怒的原因。人会愤怒，多半来源于无能为力。您觉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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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反驳，为自己的面，为父亲的权威，但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知前这个小男生狗胆包天说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谈启生来劲了,掰着手指要给谢栗说。

谈启生说到激动的地方，还要停下来两气。

他的表情非常震惊：“他有什么理由怨恨我？把他养这么大－－”

。

谈启生愕然抬：“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听见谢栗继续说：“但后来我上学以后有了几个朋友，我才知也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他们也会把心里的话藏起来，向父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撒谎，骗人，因为他们的父母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谈启生越说越来气：“那年刚好赶上我休假，我去给他开家长会，人家老师逮着我就告状，当着全班家长的面。还有上大学，中间他折腾的那些事我都懒得提了。等到了国读书，嘿，他读着读着就退学了。这要不是我们同事的儿去他们学校访问了才听说，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这个事情呢！结果一问他为什么不读了，他给我来一句什么，他说就是不想读。你说这叫理由吗？啊？”

谈启生接过杯喝了一大，又把杯拍回到茶几上：“还有，他谈恋，不声不响找个男孩回来。我们之前谁也不知，他难觉得我就应该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吗？”

他真的觉不到自己儿的怨恨吗？他说不上来，好像有那么几次他是有过这觉，比如儿无论如何不愿意将妻的骨灰给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