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索过你的命？”

苏观火哪还听的清他说什么，目之所及，都是隐藏在壳下的影影幢幢。吧台边喝酒的黑发靓丽女人突然望过来，情脉脉地笑了一声。她周笼罩着一层黑气，黑气中又翻着金光，不似匪类。

喝醉了还不放过我？每次骗得我当了真，叫你陪我们喝酒，又恍然碎成粉末。贺洗尘！你真好样的！是怨我们勾不到你的魂？还是专门跑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盼君归，盼与君同。

“一刻……”阿婵没半丝伤,“有迟了，又有早了。”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顿。

“什么酒？”范无救却没多想，衣摆一掀，坐在积满灰尘的断梁上。

那时晓雨急,黄鼠狼化成杏衣公,躲城隍庙避雨。屋破了个，残瓦碎在墙角,的青苔爬上供桌。等了一个时辰,雨势不见减小,反倒迎来满面病容的阿婵,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条漉漉的人影。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山夜雨时。

曲项琵琶和阿婵一起埋黄土，黑白无常拘着懵懂的鬼魂前往曹地府。杏衣书生把酒葫芦挂到坟前的杏枝上，醉醺醺地踉跄到彼时还不叫「五仙小筑」的「明月别枝」，路上撞见一只浪的野狐狸。素昧

“还不来勾魂索命？”

对，也对，抱小衡没钱，小白和阿蔹不喜喝酒，宁哥儿又怎么会和他们来这地方……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草砌成的火堆将酒葫芦里的酒温得绵，天青的雨渐渐歇了，两只黑尾燕栖息在檐下，发啾啾的鸣叫。阿婵只沾了些酒，嘴，便放下酒杯，珍重地将曲项琵琶送到贺洗尘的方向：“家无分文，只能拿这张琵琶抵酒钱。”

就像黑的海燕尖声呖，或者白的海鸥划破厚的乌云，贺洗尘听着耳边熟悉的醉鬼说醉话，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望了四周，没看见心中所想的狐狸和蛇、刺猬和鼠的影。

贺洗尘一走，苏观火心里也发憷，胡把下睑的朱砂掉，快步追赶上去。原本懒散的人却似乎拥挤起来，争先恐后来挡他的路。

阿婵低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温柔可。她摒弃杂念，柔的手指挑起琴弦，凄婉暗藏明快、笑中带泪的歌谣穿过微风斜雨，穿过青草池塘，飘到困的青蛇耳中。

素来的鬼差黑无常愣了愣，蓦地眶一红，骂咧咧抓住他的手腕：“歪！你他妈的肯回来了！”

“……”谢必安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世怎么随意遇上两个不相的人，都能看透他们的真。

谢必安无措地小长的肩、腰、，确定三魂七魄都在，才颤声叫他的名字：“贺、贺洗尘？……老贺？”

贺洗尘的手指尖止不住发颤，冷气凉飕飕的，把他沸腾的大脑冰冻下来。

阿婵蓦然一震，泪夺眶而，连忙不舍地将琵琶抱回怀中，好半晌才说：“最后一曲换先生的酒钱，可否？”

苏观火还以为他受欺负，正打算来一英雄救英雄，就见小长旋，把穿宝蓝衬衫和粉红衬衫的两个醉鬼推倒在沙发上，住他们的下叫：“范无救，谢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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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没谢必安的伤悲秋，于她而言，为亡者引路便是本分。她把索命幡架在肩膀上,看了天,淡淡说：“还有一刻。”

“不不，太熟了！”

苏观火慌地垂下睛，猛然发现格格不的小长消失无踪。他连忙站起来，极目远眺，蓝黑的背影从容走过声笑语的人群，衣袖不沾，颇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空旷辽静。

阿婵抿起苍白的笑容：“病膏肓,时日无多,莫名通了灵。”

一瞬间会所里的影都停驻不动，黑发女人和其他鬼仙齐齐望向贺洗尘。不知情的凡人还在饮酒作乐，苦命的苏观火僵地收回手，咽了唾沫。

贺洗尘不知晓他的困窘，一心想到门外冷风，两条醉醺醺的瘦人影却突然现在他两侧，各揽住他一边肩膀，打着酒嗝，面通红。

“可。”贺洗尘颔首应声。

温，近在咫尺，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谢必安颇为遗憾地叹了气，只因烟雨、破庙、书生和卿卿佳人，比戏本里描述的前月下还要静谧俊逸——要不是阿婵命数将尽,要不是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你有熟。”

黑白无常，谢必安（男），范无救（女）。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复习一下。

范无救灵台一清，挣扎着睁开睛，目是俊秀长的朱，再接着便对上一双云淡风轻、又暗藏玄机的黑。

。效用不长，十分钟。”贺洗尘重新将杏枝别到腰间，起告别，“我先走一步，就此别过。”

“老范，你把酒放下！不准再喝了！”

贺洗尘懒懒地掀起，仰饮下一碗酒：“它不愿独活。”

……我哪敢招惹？！

归期何时，不知何时。

不等贺洗尘应声，两人突然反手把他压到下，一边揍一边骂。揍也没舍得用力，骂也没叫他远。

“我们勾过你的魂？”

“哈哈，老谢，你醉糊涂了！”

范无救不免烦躁起来，谁知那「假象」却拍了拍他们的脸：“邪，快醒醒，我有很多话要和你们说。”

娘亲听，患相思病，熬得形销骨立，还地盼望能见父亲一面；薄情寡义的情郎转离开时，阿婵弹着，心中满是可笑的期盼。如今，如今她跟娘亲一样，快要死了。死之前能喝一杯桃酒，比陪葬千两黄金更三生有幸。

第97章君问归期未有期（3）

“噫耶，在下有一壶酒，不早不晚，正好从桃树下挖来。”那靠在红上假寐的杏衣书生却拎起腰间的酒葫芦，“想来就是为了专程赴三位的约。”

君问归期未有期，山夜雨涨秋池。

贺洗尘笑弯了睛：“桃酿。”

要是真了，得太远，又找不回来，该怎么办。

“先生为何叹气？”

……

五仙小筑，老贺，黄鼠狼；柳宁，青蛇；抱衡君，狐狸；白术，刺猬；白蔹，老鼠。

阿婵站在左边掉漆的红旁，脱下蓑衣,怀里的曲项琵琶没沾到半滴珠。贺洗尘也不敢上前冒犯，两人各守在城隍爷两侧，默然听雨打竹叶，犹如登对的金童玉女。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最恰如其分的时候到来，就像树上沾染雨的青梅,早一刻，嫌涩得辛酸，迟一刻，嫌甜得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