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愔从没见过贺洗尘这样愤怒。他的愤怒好像黑沉的天空中翻的雷云，山雨来，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慌。

“洛可真气派。”梁砂目瞪呆，扒着窗几乎把整个都探去，“愔哥儿快看！”

“我知，不理她，让她找去吧。”贺洗尘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突然顿住，神倏地冷峻，抓着窗框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伴同行，走过谢延发酒疯的长廊，梁愔呓语的檐下，空无一人的傅华璋的屋前。山风送醉梦，拂晓将至。

“燃城，你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吗？”贺洗尘问。

“她在骂灵符？所有人都在骂灵符？”贺洗尘眨了一下睛，“她们莫非以为是灵符之母引起王家败落？”

茶寮外呼声震天，伴随着称赞艳羡声，几大世家的画舫翩然从江上划过。谢家俊彦皆穿丹红外袍，明亮瞩目，唯独中间一个雪青人影特立独行，摇来晃去地四张望。

“她是谁？”贺洗尘的瞳孔猛然放大，“竖焉敢轻侮灵符？！”

世家游船后，大多

人声鼎沸，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画舫上的动静早就消沉在中。或许便是仗着这一，王隙面上温文尔雅，嘴里却吐些不不净的话语来。角落里的王陵自顾自饮酒作乐，丝毫没有被排挤冷落的挫败，反而更显洁。

“小混账来真的？”贺洗尘低声自语。

“家主，有人惹你生气么？我去教训她！”梁砂小声地说。

梁砂翻白吐：“你别让七舅公抓到！”

“家主，谢七郎似乎在找你。”侍立在侧的燃城说。

贺洗尘只是了她的狗，鸷冷笑：“你说这个人倒不倒霉，要承受大司和苦斋两个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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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城不言不语，默然。

区区中常侍，难不成以为就能挽回被你母亲糟蹋掉的颜面？！王隙顿生恶意，起之际，长袖一振，袖尾不偏不倚落在王陵脸颊上。

装饰古典华丽的画舫游船从洛河远驶来，雕栏杆倚满俊秀的乌衣女郎，或手持书卷，或谈阔论，或凭栏而唱，举手投足之间洒脱豁然，尽显世家风度。

*

五月五，龙舟节。

站在窗边的贺洗尘听两个小孩斗嘴，乐在其中：“噫，六郎可别把今天这事去，要不我这个罪魁祸首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梁砂看起来呆笨，却瞬间察觉到气氛的转变，不敢吱声。梁愔疑惑地起，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王氏华丽的画舫中，年轻弟谈笑风生，令人神往。

***

梁砂一听，连忙捂住嘴，信誓旦旦说：“我绝对不说！”会稽本家派她到洛，帮不帮得上贺洗尘是一回事，主要是让他有个信得过的可以使唤的人。梁砂心实，认死理，没那么多鬼心思，说不靠谱，其实是最靠谱的。

梁愔放下茶碗，手指着宽大的袖，皱起眉不悦：“唤吾——”他直脊背，冷淡持重的神情不自觉一丝窃喜，“唤吾「三郎」！”他作书生打扮，一袭灰蓝长袍，同窃曲纹巾，却比船上的芝兰玉树还要俊俏不少。

“王隙，字畅之，行十四，琅琊王参军。姿仪，妄自尊大，气量狭小。曾与人争一歌伎不得，溺杀之。”燃城利落地将王隙的老底抖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