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同往日。

老太太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红药是再无指望的了。

见七爷来，红药一时略显局促，也无心上前搭话，她一副有事要赶着去办的样，脚步匆匆地就往外去了，中间只向七爷匆匆行了个福礼。

红药一去，堂屋里一时只剩下菱月一个大丫鬟。

其他都是使的丫鬟婆。

菱月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对着七爷行礼：“老太太在里间跟蔡妈妈说话呢，七爷请稍等片刻，容婢去通禀一声。”

老太太和七爷祖孙关系亲厚，若是平日里，直接带七爷去便是，偏今日里老太太单独留了蔡妈妈说话，不先通禀一声是不成的。

菱月福礼的时候，着规矩睫低垂，不瞟不看。

从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七爷一双褐的靴，还有半青灰的大氅。

倒也不是独独对七爷如此。

菱月因着自己有几分姿，向来很注意和府上的男主们保持距离，除了十岁以下的孩童，对府上上上下下的男主，菱月一贯是有礼而不亲近的。

顾七垂下睫，目光落在菱月低垂的、姣好的脸上。

下大雪的夜晚，树枝上挑起的一盏灯笼，灯笼下兀自在玩雪的雪中灵一般的人。

顾七神儿好，记也上佳。

看到前的女孩，那晚的记忆便不由自主地涌现在前。

曾经，顾七对这个叫菱月的丫鬟观很一般。

他承认她聪明，但她聪明得过了。

心机太了，让人不喜。

直到那个雪夜。

顾七远远地瞧见她独自一人在灯下玩雪。

没有心机，没有谋诡计。

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快乐。

单纯而好。

那一刻，某些认知动摇了。

顾七不禁自问，一个心机沉的女，也能有这般稚气的举动么？

也许只是因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他不兴了，他就对她心生偏见。

菱月哪里知顾七在想些什么，她这厢行礼毕，便转去往里的阁，给老太太传话去了。

顾七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一旁的熏香炉上。

菱月方才放下的时候，该的工夫差不多都好了，此刻香炉里有一香气传来，因为是刚开始的味，那香气幽幽的，却不容忽视。

第24章

阁里老太太正跟蔡妈妈说着红药的事情。

老太太给了红药两个人选，这两个人选，便是老太太差遣了蔡妈妈给挑来的。

下老太太手上拿着两张红纸，红纸上分别写着这两个人的情况。

老太太：“这个年龄大些了，比红药大着五六岁呢。要是只大个两三岁倒还合适些。这个人长得怎么样？”

蔡妈妈：“长相上就是一般人。不过这个人很知上，脑也灵活，听大事说，这个人在他手底下向来是很得力的，这不年纪轻轻的就升上事了。他就是光，之前说的亲都不满意，这才拖到这个岁数。”

老太太：“年龄又大，长得又一般，和红药站在一起只怕不般。”

蔡妈妈一听就笑了：“再没有比咱家老太太更喜漂亮人的。只是俗话说郎才女貌，男人不在相貌，还是得挑那些有能为会办事的，这样才实惠不是。”

老太太：“话是这么说。”

老太太又问：“他娘是哪个？我见过没有？”

蔡妈妈：“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娘来给老太太磕过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他娘当时跟着大家的来的，四十来岁，穿着个灰鼠的褂，是个长脸。”

老太太想起来了：“是她呀。那个人一脸的明像，婆婆怕不是个好相的。”

蔡妈妈笑：“那您看看董家的这个，这个过了年才十八，年轻轻的一个小伙，长得也神。和红药站一保般。他娘我也见过，说话气，通情达理的一个人。这一家经营着一家大油坊，家里使着好几个下人呢，红药要是嫁去，门就少，这辈不用愁。”

老太太“唔”了一声，阖上睛想了一想。

甘蔗没有两甜。

真选了姓董的这人家，红药就要嫁到外去了。

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外的日到底清苦些，跟府里是比不得的。

这原也是实情。

外的日不好过，便是府上不得脸的下人，日过得也比外的普通人家要些。

老太太睁开睛，一锤定音：“就这一家吧，就这家姓董的。”

老太太把董家的这张红纸给了蔡妈妈，：“嫁到外也有嫁到外的好。以后自己当家主，不用再伺候人，日过得清闲，也能起腰来人。以后生下的儿女也不用再当下人了。这日好好经营，未必就比不上嫁给咱家的家生。就让红药到外好好地过她的小日去吧。”

这时候，菱月掀开帘，半边来，带着笑容禀报：“老太太，七爷来请安了。”

帘是绸缎质地，鹅黄的底，上面绣着大红的牡丹纹样。映衬着菱月艳的脸，当真是人比。

老太太看得养，心情不觉就好起来。

老太太笑：“让小七来吧。”

菱月笑着答应一声，这便去了。

七爷对老太太是很有孝心的。

平日里时常会到荣怡堂来给老太太请安，逢上休沐日，更会陪着老太太多说一会儿话。

顾七大约在阁里呆了两刻钟，顾七这一来，又勾起老太太一些慨。

等顾七一走，老太太对蔡妈妈说：“红药是个好孩，伺候我这么些年。我倒是想把这孩往上送一送，让这孩以后有个好前程，能当半个主，偏生这岔，咱府上没有合适的位置给她。”

老太太数摆着：“小一小四小六小十这几个，后院里本来就好些侍妾呢，总不能再往里人。小二刚纳了一房，再说了他媳妇也不是个能容人的。小七后院里倒是有空，偏这个是最不合适的，小七的，红药和他就凑不到一块去。小十六刚成亲娶了媳妇，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再往下数，从小十七开始，都还没娶媳妇呢，这就更不合适了。”

蔡妈妈笑：“老太太的心自然是没得说的。只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红药的缘法就不落在咱们府里。再说了，姓董的这人家难就不好？人家家里好几个使唤的下人呢，红药嫁过去，一活不用，空着手少。若不是老太太关照，红药能有这样的福气？”

老太太笑：“她们都是从小在我跟前长大的，跟我自家的女孩儿也差不了多少。我能不盼着她们好？只盼着红药嫁过去能把她的小日红红火火地过起来，这就比什么都了。”

当时她让红药选一个，红药偏不自己选，非要让她来主。

这里的小心思，菱月能看来，老太太活了一辈的人了，又有什么看不穿的？

老太太只是不计较，能包容的就包容。

老太太：“你回就把事情安排起来吧，和董家商量一个就近的好日，让红药嫁过去吧。”

蔡妈妈笑：“您老放心就是，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老太太又：“我本来想着等明年开再说红药的事的，偏如今赶上小七这个事。红药是个要的，心里未必没有想。要是她一门心思地往这上钻，倒是耽误她的青。”

蔡妈妈在大人家混了大半辈的人了，听到这里也有几分慨：“也就是老太太能这样贴心贴意地为这些丫考虑了。换了别的主，那是再不能够的。能跟在老太太边，是这些丫三辈修来的福气。她们都是有福气的人，老太太就尽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