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时候，吉米也曾有一茬没一茬地考虑过参军。对他这人来说，那也许算个好路，说不定能一番成就。但当时连“不问、不说②”的政策都还没台，而且他没满十八岁就因为卖被逮过几次。就算他在应征的时候再怎么使劲儿装直男，也肯定过不了关。

有不少坟墓可以追溯到1850年代，也许其中几座埋的就是被“响尾蛇莫瑞”那暴脾气害死的人。他找到了“响尾蛇”的墓——他死于1902年，享年八十六——还有其他几个莫瑞家的后裔。利特家有许多人安息在响尾蛇镇公墓，但吉米没遇见任何姓雷诺兹的，或许他只是没碰上。

散个步。吉米跟夏恩去了旅社，夏恩脚不便，所以他们俩都走得慢悠悠的。到了旅社门，夏恩从吉米手里拿过旅行包。“待会儿见。”吉米说完就溜达着走了。有人在等他回去——这觉很陌生，但又意外地令人愉快。他立刻把注意力从这念上转开。

安歇。这墓志铭或许也很适合汤姆。

路越走越窄。山上的房比较新，但也并不哨，屋后立着厩和谷仓。他在群的注视下继续向前走，回想起夏恩问他的那个问题。他能想象夏恩坐在鞍上的样，但这念却在他脑海中衍生一幅完全不同的“骑乘”景象。吉米努力剪辑掉那些画面——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过了几个街区，房变得稀疏，每栋都被园环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小农场。散养在路边的对着吉米咯咯叫，一只硕的橘猫转悠过来，要求他给。吉米欣然从命。他喜猫，虽然他从来没养过。

墓园坐落在山，四周环绕着金属制成的矮篱。有个大的手绘告示牌，写着“匹止步”。吉米被逗得笑了声——直到他脑中再次浮现夏恩“骑乘”的画面。他咕哝了两句脏话，走了墓园。

瑞典人旁边葬着S·M·方塔纳。白的大理石墓碑没有标明此人的全名和别，也不知其何。墓碑上只记录着方塔纳生于1824年12月，去世时正好九十岁，还有几个小小的大写字母：安歇。吉米决定把这人当成男人：“他”本在东苦力为生，来加州是为了碰碰运气。但他一儿金也没淘到，只能逮着什么活儿就拼命，把时间全搭了去，终生未娶，无以成家。他任劳任怨，直至油尽灯枯。旁人用他毕生的积蓄替他买下了一方墓地和一座上好的墓碑，并刻上了最后的劝告。

注：SanFrancisco49ers，又译“49人队”，隶属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的球队。

逛完墓园，吉米又接着晃了几个钟。他在镇外围发现了几座牧场，几个遍地石砾的园和成片的树林。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鸟儿从他飞过，还有些站在篱笆和树枝上冲他张望着。三黑尾鹿一度与他同行，淡然穿过条条小径，并无惊惶。他看着它们下坡抵达一条小河沟，在木丛中悠然觅。他路过一栋弃置已久的废屋。屋的围墙久经风霜已然泛灰，屋也塌了不少。那屋孤零零的，周边没有其他房，但它离主路并不远。等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以到这儿挨个一两晚。

注②：为回避国军队中同恋的话题，1993年，时任国总统克林顿定下了一条”Don’task,don’ttell”的规定，禁止军中谈论军人向，更不许相关的人员主动公开自己的取向。

吉米走

有些墓碑上爬满了地衣，历经风雨打，铭文已难以辨认。有几座石碑裂开了，但有人了加固，以确保它们不会崩塌。在许多年代较近的墓碑前，扫墓的人们留下了塑料、玻璃制成的稀奇古怪的园立饰、彩缤纷的丝带，还有旗帜。有一块较大的墓，墓主人十年前住此，他的墓上装饰着五八门的旧金山淘金者队周边纪念品，包括一张铺着塑料椅垫的园长凳，还有一个被晒褪了的带盖冷饮箱。他的家人好像觉得他随时会蹦起来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来到一个男人墓前。墓主人于1873年长眠于此，享年四十八岁——再过几年，吉米也该到这年龄了。照墓碑上的记载，墓主人生于瑞典。墓园里埋葬的其他人有些在德国生，有些在意大利、尔兰、英格兰、法国、威尔士，还有智利。吉米站在那儿呆了好一会儿，试着想象那是怎样一番跌宕起伏的经历：乘船穿越大洋，或者驾着车横跨大陆，最后在加利福尼亚山麓中的一个矿业小镇上结束自己的人生。也许他们中有些在家乡已别无亲人，再无牵绊。他想知，他们在响尾蛇镇过得幸福吗？

孩的墓萦绕着太多悲伤，令吉米加快脚步。那些命丧沙场的男人则让他频频驻足。那么多的战争，从南北战争一直延续到阿富汗。国卷的每场大战都让响尾蛇镇付了血的代价。

汤姆不会有坟墓，吉米心想。连块方寸之地也没有。

墓园很大，这让他吃了一惊，但想到在过去一百五十年间不断有人被埋来，也就说得过去了。墓园里耸立着几棵参天大树，待到炎炎夏日，这里必有荫遮护。沥青铺就的人行将整个公墓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长方形。公墓一角有座小塔。寥寥几座墓上立着哭泣天使像和大十字架，而大多数的墓只有块小小的墓碑。当他漫步其中，吉米注意到墓碑之间的日期跨度很大：在死于1860年代的孩旁边，葬着2007年过世的女人。

他逛到中午都过了好久，终于渴得不行了，才返回镇上，回到旅社。他对夏恩帮他找工作的事没报多大希望。而且，就算夏恩运气不错，帮他谋到了差事，吉米也不一定接受。他没理由待在这儿。唯一的理由是为了夏恩，而这理由并不充分。吉米可以脆地拎起包，也许会那封信，然后就朝速公路发。

主路上的商店开门了，但他不怎么想逛。以往即使他把自己收拾得还算面，仍有些店员会死盯着他不放。于是他在两座楼房间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窄街开始朝山上走。那些住家的小房看起来有儿破，但显然受到了细心呵护。屋前的坛里开着五颜六的儿，草坪上缀着小旗，屋檐下悬着风铃。吉米喜这些房，包括那间被刷成难看的淡紫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