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是弩之末，大吼时也是有气无力。

一旦回到中，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一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囚禁，而方代月和婉儿一定会成为牧晚馥威胁自己的筹码。

他已经长成一个帝国的霸主。

记忆那个被自己珍藏着的人，那个曾经略显稚的貌少年，渐渐与前倾国倾城，早就足以独当一面的人重叠。

最後一面。

他只希望在自己死前可以看见牧晚馥。

商柔只是不为所动地合上睛，他早就已经厌倦猜测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作了十年的梦早就了无痕迹，那些曾经难以割舍的甜也好，那些曾经痛彻心肺的苦涩也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人的遭遇。

以前他等候的是闻萧伶的捷报，现在他等候的却是自己怀中已经昏迷的商柔。

闻萧伶痴痴地注视着那快要手可及的倩影，只恨不得上翅飞到他的边。

但为什麽老天爷使他又欠了其他人一条命？

他想要相伴终生的人毕竟不是自己。

可惜不是自己。

闻萧伶的角沁一滴泪，那泪却是血的。

他饿了五六天，连咬自尽的力气也没有，尝试了几遍才咬碎蜡，那颗他收藏许久的药很快就被唾溶化，乾涩的咙里。

当一对平凡的夫妻，生儿育女，儿孙满堂，白发齐眉。

若是自己还活着，自己终有一天会把方代月和婉儿都害死的，陆萱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时间怎麽过得那麽快？好像昨天他们才刚刚在里初逢，现在他们却已经走到终结—不，只是自己的终结而已，小馥还年轻，他还会坐拥无边江山数十年，直至他垂垂老矣。

他跟这个男人认识了二十五年三个月零四日。

君王却只是低静静地凝视着商柔，琥珀的眸里是闻萧伶穷尽一生也求之不得的柔情。

闻萧伶早就脸如死灰，抿的角却勾起来，现一个虚弱却柔和的微笑，一鲜血立即从牙关之中迸裂而。

「末将幸不辱命。」闻萧伶把怀中的商柔递给牧晚馥，牧晚馥伸手接过他，商柔已经昏迷过去，他的嘴微张，已经被咬破的蜡沿着角落。

东曦既驾，光薄而，照亮黑暗的平原，溶化昨夜的初雪。

闻萧伶手里抱着的是君王最珍而重之的瑰宝。虽然闻萧伶的背上虽然满毒箭，他怀中熟睡之人却温和平静得如同躺在摇篮中。

情如，涨时只能无力地被情/淹没，退时也是无人可以遏止，留下的只有一片荒芜。

可是自己这不中用的舅舅要怎样面对婉儿，他只希望婉儿以为自己的舅舅早就死在合和公主去世那年的秋，永远不会知自己敬的舅舅竟然自甘堕落，像个娼般匍匐侍候杀妻仇人多年。

不止是帝王，他的人生已经完整了，因为他那颗空虚寂寞的心已经被一人填满。

京城的耸城门下，牧晚馥遥遥相望。

他的角轻轻地翘起来，往事如烟，笼罩着自己的思绪。

那些所剩无几的，早就随着陆萱之死而彻底消逝。

总算守住了这个诺言，保住了他的好人生。

不当皇帝，不当将军，这锦绣山河丶绝貌和滔天权势全都不要了。

闻萧伶急促的呼终究是变得微弱，他只是死命地挥舞着鞭赶回京城，任由晨曦把他的脸容晒红，让他的睛刺痛泪。

他猛地一鞭，下骏最後一次发力狂奔。

如果有来生，请许他和牧晚馥一生情吧。

他从未等待过自己。

最後一个决定就给老天爷吧。

「陛下恕罪，末将以後无法侍君左右

朦胧之间，闻萧伶彷佛看见年少的牧晚馥手执血淋淋的阙站在门前，边动着的是先帝的颅。他已经披上龙袍，正在等候着自己—

自己能够陪伴他那麽多年，看着他由玉雪可的小娃娃长成那个倔冷淡的少年，又长成如今绝倾城，睥睨天下的帝王，早就是自己三生修来的福气。

闻萧伶咬着银牙，又恶狠狠地地说：「小馥喜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杀尽十殿阎罗让你回魂陪伴着他！」

陆萱在带着自己逃走时已经说过，方代月会好好照顾婉儿。

自己终究是没有机会看见人迟暮，看见他早生华发。

陪伴闻萧伶生死多年的骏吐白沫，累极倒地而亡。闻萧伶尽了最後一分力气优雅地翻下，长发纷飞，顺从地半跪在牧晚馥的面前。

商柔的愈来愈沉重，终於闭上睛。

由始至终，自己对他而言只是顺手的武，陆家灭亡，闻萧家的覆之灾已是指日可待。

闻萧伶本来已经昏昏睡，现在却突然清醒过来，连带映帘的牧晚馥也渐渐清晰，在晨曦之中愈发温柔秀丽，冰肌雪肤彷佛在闪闪发光，宛若谪仙下凡。

日代表的不是重生，而是死亡。

苍穹渐渐被旭日染红，骏矫健的影如轻风般刮过平原。

终於，人在望，闻萧伶赶到牧晚馥前不远。

自己总是在作错误的选择，从多年前在雨中竹林救了牧晚馥起，自己就一步步泥足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还记得当年草长莺飞，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却在铜雀的桃树下许下誓言，你若为君，我必为臣。

这一辈，自己画地为牢，为君而生，为君而死，征战沙场，开拓疆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把一切给老天爷吧。若是自己服药之後能够醒来，那自己就会还了闻萧伶的恩情；若是自己醒不来，那自己就还了陆萱的友谊。

闻萧伶竭力仰看着牧晚馥，眸中泪光闪烁，冬日的洒落在牧晚馥的脸容上，依然绝如初见。

蹄声不绝於耳，闻萧伶双夹腹，狠狠地一鞭在上，再用力地抓着商柔的衣领，大吼：「陆家的人要小馥以玉玺换回你，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商柔脸上都是闻萧伶嘴里吐来的血沫，他却只是扭，睁开睛看着远方渐现鱼肚白。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囚，不由己的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