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先戳了块儿吃，她撇了撇嘴把分给两弟妹。去腥的佐料不全，猪尝着有腥，味也重，相比起来她更喜吃蟹。但冬珠和风平喜，两人也不嫌腻，瓦罐还没凉，半罐就没了。

这时风平也借了黄酒回来，海边的孩打小就吃黄酒，他动作娴熟地把盛酒的竹筒放在明明灭灭的灰烬里，等螃蟹端上桌，黄酒也温了。

“睡，吃吃睡睡好长。”

古代穷人家讲究少，只要不是人死时上穿的，死人生前穿过的衣裳没人嫌晦气。

“晒盐辛苦，但不会丢命。”

今天遇到的这群蜘蛛蟹个不大，最大的也才碗大，去了壳剔了两三一个，海珠很有信心能吃完。螃蟹都陶罐里了，她封上盖抱着罐摞到火灶上，手把桶里的猪捞来切块儿，吩咐冬珠把另一个火灶也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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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一天最的时候，多数人吃了饭都歇下了，渔村里安静了下来，海珠拎着筐去倒蟹壳都没看到人，她站在家门前四打量，离海边太近了，土壤贫瘠，像样的树都找不到几棵。

叔侄俩相差不足五岁，认真来说还是一起玩到大的，直到四年前齐老三去当盐丁了，两人这才变得生疏。

海珠一连剥了十只蟹，先吃了蟹黄蟹膏才开始吃蟹，抿甜涩的黄酒，再吃沾了醋姜的蟹，大大的吃，蟹而不柴，嚼着丝毫不费力，下咽也不噎，海珠觉得天天当饭吃她都不会腻。

没了船海珠也不能海，她回屋拎上竹篮，喊上冬珠和风平去转转，九月是果成熟的季节，她想去看看能不能摘些野果。

“你爹没了，你二叔又那个样，你们四个可不就是归我养了，我也没打算再娶媳妇。”

晚霞满天的时候海珠喊人往回走，边走边把

海珠也不回地挥手，看见野掐了最鲜艳的在发上，看见能吃的菜就个记号，打算返回来时再摘。

五倒烧的瓦罐里，不多一会儿就炙烤了油，冬珠烧着火不时鼻，睛盯着油星飞溅的锅底，喜滋滋地说：“跟过年一样。”

齐老三见海珠没话说了，他不由得意起来，“小鬼想得还多，你小心心思重了长不，你三叔虽然年纪轻，但吃得盐多啊。”

盐丁是家里有男丁的人家都要一个人应召去晒盐，每个月也有工钱，就是不多。当年齐老三去当盐丁的时候两个兄长都健壮能，家里不想他海搏命，也算是留苗，就是防着老大老二死在海里了家里的儿女有人照应，谁能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思及，海珠盯着面前沧桑的脸，还有一双爆的手，问：“是晒盐辛苦还是海辛苦？”

蟹黄又香又，嚼着还有爆的颗粒，蟹膏绵厚细腻，不及蟹黄滋味香，但很值得回味。

“大概是我爹保佑吧，运气好捡了笔财。”海珠捡起褡裢往回走，想起家里还有她爹的衣裳，回说让她三叔待会儿来把衣裳拿走。

“风平看着火，别让火熄了。”冬珠舀冲了下手，搓着海草往罐里瞅，吭哧：“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

添了几柴，瓦罐里的汤渐，海珠洗了手揭开熏得半的抹布，盖一掀开，一烟腾腾升空，块儿炖成了棕红，筷一戳，噗呲烂。

她们弟三个顺着河往上游走，河边草茂盛，但能吃的都被摘走了。走到半途遇到齐老三撑船去打，三弟搭船同行，在取的支下船，跟船背着方向走。

“洗洗手洗洗脸去睡一会儿。”海珠说。

“别走远了，我回去给你们二叔洗了洗了澡就来接你们。”齐老三嘱咐。

冬珠最想吃的是，她伸一只手说：“我只吃五个螃蟹。”

他端起碗大喝汤，汤碗遮住了他的脸，海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着声音是不怨气的。

那倒不至于，冬珠用剪剪开蟹一长条蟹，她不喜吃姜，什么都没沾空吃，这吃法能尝到十足的鲜。

火灶上的瓦罐里咕噜咕噜响，烈的香顺着石灰的盖扑扑往冒，冬珠被门内飘来的香味勾了神，再看她脸上满足的表情，她对手上的蟹产生了怀疑。

弟三个都是好胃，吃蟹又是件麻烦事，吃得慢意味着能多吃，说着话不知不觉间，桌上摆了一堆堆蟹壳，杯中的黄酒见底，脸上不自知地挂上一层薄红。

“我不是这意思，我不是跟你争渔船。”齐老三撂了碗，肃着脸跟海珠说：“你跟你二叔，还有你们弟四个都是我的责任，我想着我回来了，照顾你们也方便。”

“海珠，把褡裢拿回去。”齐老三在里喊，“我听说你把船修好了，了不得啊大侄女。”

海珠只得去生火，瓦罐里只剩竹笋了，她添了烧开下米粉，米粉煮熟捞碗里，趴的笋码在粉上，再铺上一层蟹，看着让人有。等她端饭去，齐三叔撑船打也回来了。

“你都没过海……”

冬珠嘎嘎大笑，望向海平面的睛里充满了向往，她突然觉得没了爹娘的日也不难过。

冬珠和风平玩累了，着大日蔫走回来，看见家门站的人，两人不约而同迈开步往家冲。

“，我还没来过这儿。”冬珠追着蝴蝶跑，回首间瞥了快坠大海的红日，她两手桶状捂着嘴尖声大叫，“，我觉得船归给你好，你有船了能带我们到玩。等我像你这么大了，风平不需要我陪着了，我就陪你一起海。”

“，火生好了。”冬珠说。

冬珠吃蟹不用人照顾，海珠给风平掰了两只蟹，蟹黄蟹都剔在碗里，免得蟹壳划伤他的手。

一瓢浇上去再用刷搓搓就净了，海珠把渔网里的海草拽来，两三搓成一绳，折了蜘蛛蟹的大长用海草绳缠上再打个结罐里。

“我擂碟醋姜我们就先吃螃蟹，先炖着，螃蟹吃得差不多了也炖好了。”海珠看向冬珠，“行不？”

海珠噎住。

“好久没吃到油这么足的粉，还是回家了好。”齐三叔喟叹一声，他也不怕，大溜着粉糊：“海珠，你说我要是回来撑船海打渔如何？”

她皱了眉，她肯定是不想有人跟她一起海的，有人盯着她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吃啊，还有这么多。”海珠见冬珠傻愣着瞅她，了桌问：“你不喜吃？”

黄酒分三杯，海珠吃蟹前先抿了，又邀同桌的弟妹碰个杯，尽了仪式她开始大快朵颐。

“去走走消消，别吃积了。”见冬珠不住打嗝，海珠打发她跟风平门，“去家帮忙看会儿娃，肚不撑了再回来午睡。”至于她自己，她把剩下的炖择吃了，然后端了两个大碗来剔蟹黄蟹膏，打算晚上和面包馄饨。

“我们不用你养，冬珠和风平我能养的。”海珠想着脆把话说明白了，把责任也划分清楚，“渔船我修的我接手，这艘船是我爹跟二叔合买的，我接手后也会照顾我二叔和平，当然了，我也会代我爹孝顺阿。”

海珠，“行，到时候我们把风平扔家里饭，咱俩海赚大钱。”

“如果不考虑我们，你是继续当盐丁还是攒够钱了回来买船？”

这一觉就睡到太西垂，门外嘈杂的说话声把海珠吵醒，她开门去看是晒盐的盐丁回来了，他们也不讲究，下船了就河里洗洗澡。

海珠不喜吃太过腻的，她等块儿炼焦边了才切了姜倒去油煎，泡发的笋也揽去，炒味了倒两碗去，兑勺酱油再掰两截桂，盖上盖，绕着盖一圈再搭上抹布，然后示意冬珠烧大火开炖。

齐三叔搓着衣角没接话，他了鼻问：“家里还有剩菜？我闻到味儿了，快端来给我吃，我晌午就吃了两个冷蚝烙。”

海珠：……

冬珠手脚勤快的把桌上的蟹壳揽在筐里，瞅着罐端上桌了，她睛晶亮地跪在椅上探看，推了碗过去，说：“，快给我挟一块儿我尝尝味。”

“你睡吗？”冬珠问。

“衣裳。”海珠提醒，“明早我俩一起带我二叔去看大夫，你别睡懒觉。”

“你又过海？”

“想吃几个吃几个。”海珠搬了桌来，灶房里又又呛，桌就摆在门的一抹凉里。

齐老三洗掉上的盐粒从里起来去换衣裳，等他换好了，海珠把五衣裳收拾了来都让他拿回去，然后说起带齐二叔去看病的事。她把她的想法说给三叔听，“我手里还剩十五六两银，看病拿药再打一把能折叠的椅应该是够的。”

“三叔你可想清楚了，你接手这艘船就意味着我们弟三个再加上平可都归你养了。”海珠带着笑认真地说，“有我们这四个拖油瓶，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陶罐里的螃蟹捡一箩来，海草蒸变了，轻轻一拽就断了，海珠用刀背拍蟹壳，砰砰声里飞溅，味闻着又鲜又甜。

“来帮我搓绳。”

齐老三快走门了又转回来把一包衣裳拿走。

齐老三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褡裢灶房把盐罐装满，门说：“不跟你扯了，我回去了，船我撑走了。”

这边大火炖，另一边的陶罐里螃蟹壳已经变了，海珠想起忘了买黄酒，她给风平拿个竹筒让他去借筒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