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家乡话打趣着，周香芸一句也听不懂，只被他们你一我一瞅得心慌，猜到是在谈论自己，可是自己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地方呢？等到程凤台哈哈笑起来，周香芸跟着茫然地动了动嘴角，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商细和李天瑶并排躺在罗汉床上。商细盯着莹莹光，盯得久了，像乘在一艘小船里轻轻飘着，然而这艘小船也是载不动许多愁。从北平到南京，这一路上他都很低落，本以为趟门，吃吃喝喝能散开了心，实际上还不如待在程凤台边，听着他碎碎叨叨说话。用不着人批评，商细也知自己幼稚极了，每次遇到真正的挫折，他总要抑郁很久才能释怀，他太容易焦虑了。但是杜七说这正是级艺术家的特征，，脆弱，易受伤害，肚里装着晶成的心肝，虽然光华四，跌一跤也就跌碎了。杜七举了古今中外几个例给他听，有自杀的，发疯的，割耳朵的。听得商细摸摸自己的耳朵，心里瘆得慌。在梨园行里，级的戏往往也没有好下场。这世上大凡天才都是殊途同归的。商细信自己是个天才。

程凤台笑：“我把这孩放在这里存几天。你不用他什么，就跟着你吃三顿饭罢了。”

商细发呆不兴。李天瑶一路上像个说相声的那样说学逗唱哄着商细，还是单相声，哄也哄累了，现在要歇一歇了，在那边捉着窑儿的手，纠缠：“好儿，给我烟。”

窑儿半拉都缠了上去，扭腰发嗲，一定要商细一，加上李天瑶在旁边殷勤劝诱，商细躺迷糊了，也实在是闷极了，居然真的嘬着嘴了一烟，一之后又是一。李天瑶破了商郎的戒，与窑儿对望一笑，有那拉人伙的调快乐。然而商细了小半大烟，一摊手，把烟枪扔给李天瑶：“没觉，呛死我了！”回发现窑儿的一只手搁在自己上慢慢着，便很嫌弃地用两手指着窑儿的手，将她拎走，躺那继续孤独地发闷。

说不到几句话的工夫，琴娘就回来了。程凤台直问她好不好治，琴娘很保守地说先吃两帖药试试看，也没有往了说病因病理什么的，反而显得莫测。程凤台当场许诺了她一份厚礼。

李天瑶笑：“这玩意儿比酒还解闷。你试试，两，保准什么烦心事都不想了，立刻就神仙。”

南京的秦淮河边，时值除夕，别家买卖歇业的歇业，封箱的封箱，只有这一带红红火火的，比寻常日更要闹几分。来燕桥南，有那么一间阁楼里，灯得幽幽的，河倒映着灯笼的红光，再把红光反映到屋里，就看屋里玻璃似的一片潋滟，外河上有人在唱评弹，声音随着光摇曳，闹中取静，适宜极了。

第92章

程凤台不跟她解释，掐灭了香烟站起来：“走了！”他从到尾没和周香芸说过两句话，觉得小孩还不成个人，呆呆愣愣，没有可说的。周香芸从到尾也没敢正脸看程凤台一，他一直到很张，很害怕，程凤台这一走，周香芸顿失所依，更害怕了，望着程凤台离去的方向发了半天呆。

把琴娘送回去，周香芸手里的铜炉早熄灭了，他还牢牢地把这块冰疙瘩捧在手里，一副傻气。程凤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上，认真想了一会儿，倒是有那么两家铺面，过年也有伙计住着照看，可以留人。不过周香芸有着的旦角女气，看上去和大姑娘没有什么两样，又柔又，好人见了都得起了歹心，和大小伙们起居一，说不来的不安全。别回枪走火被日了，商细回来还要跟他拼命。程凤台是想了又想，最后说：“去小公馆。”老葛一拍脑门，心里大呼二爷英明。

琴娘答应着去了，程凤台这才转过来料理周香芸。周香芸透了泪，已经不哭了，脑袋垂得低低的，问他有地方去没有，那颗脑袋沉重地晃了两下。程凤台觑望过去，就看见他粉白的肤，瘦直小巧的鼻梁，一副奇长的睫眨的时候一刷一刷的，无时无刻不在发着颤。这一小半侧脸像是术课上希腊雕像的草稿，五官都是着比例雕琢来的，虽然还没有画完成，但是已然见了功夫。要是不说气质神韵，眉倒是比商细还要好看，比程凤台见过的任何一个戏都要好看，日后一定是艳绝梨园的。程凤台瞅着他，心想好事到底，要给这孩安排一个存之才行，便用上海话笑：“老葛啊，要么让小周到你家过年，就说是你表弟。”老葛吓得连连摆手：“您饶了我吧二爷，我家姑娘过年天天呆在家里，你把这么漂亮的男小囡过来，早晚西厢记。”程凤台听了哈哈大笑，故意问：“他好看商老板好看。”老葛回认真打量了一周香芸，：“商老板的味，别人不好比的。”老葛因为讲的是真心话，所以程凤台特别受用。

窑儿笑：“要烟去烟馆，我们这里没有的。”

曾玉看了看周香芸，冷笑：“才几天就换人啦？还越吃越了！”

李天瑶摇叹息：“我算知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了。你说说你，不大烟，不赌钱，不嫖，你什么，你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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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瑶又是求饶又是着窑儿咯吱她，窑儿缠不过了，从一个暗箱里打开锁，捧大烟所使用的十八般武，手法娴熟地给李天瑶烧了一泡。李天瑶解了瘾，提了神，重整旗鼓哄逗商细，给窑儿使了个，把烟枪那么一递。窑儿立刻柔无骨地依偎到商细边，把烟嘴商细嘴里。商细发着呆，冷不丁嘴里就捣来个槌，唬了一。

穿得素素静静的一件棉布袄。一路上程凤台不说话，她也不开，到了常家门前，程凤台给她指了路，教她自己寻上去，并说：“一会儿常太太问起你和常先生怎么认识的，你只说是张太医的师妹。看完病下来，我在前路等。”

曾玉着个大肚平时大吃大喝不见怎样，程凤台一来她就活不了。裹着毯，额上搭着冷巾，脸蜡黄。程凤台屋就先拍了拍曾玉的大肚：“好闺女。”曾玉一掌打掉他的手：“喊谁呢你！别占便宜！”程凤台也不在乎，笑：“你就别装死了，吃的嘴角还没净。”曾玉抬手嘴，才发现上了他娘的老当，坐起来直翻白。程凤台坐到她对面，翘起两条搁在茶几上，了一支香烟，把火柴盒啪一下甩在桌上老远。他笑眯眯的时候，总像是不怀好意似的。周香芸私下里听商细把程凤台叫臭氓，但是看程二爷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样，极其绅士的一个人。今天到了这会儿，周香芸才瞧氓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