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了卞星灿一段时间，觉得这女孩既勤奋又聪明，天赋极，当真是喜的不得了，便与那鸨娘说——

魏寻稍微大一些以后开始跑院和堂里的孩玩在一，也就是那时候他发现，别人都是有父亲的，独独自己没有。

魏寻那时候年纪还太小，他读不母亲神里的落寞，但看得见那双里噙着的泪，便也不敢再多问了。

但他今日能在民间被传的“貌似潘安，郎艳独绝”，除了一双星眸和嘴角自然上挑的温柔弧度承自卞星灿，其实他的挑英俊大抵还是更像魏安。

这是他记事起第一次见父亲，隔着朱门槛和一众下人，他没看清魏安的脸，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大笔的男人。

但魏寻不恨父亲，因为卞星灿总是对他说——

她把儿抱坐在自己上，拍着背安，“是阿娘不好，没有本事，留不住你父亲。你父亲以前很听阿娘弹琴的，现在大概有人琴弹得比阿娘更好，你父亲便去别听琴了。”

鸨娘姓卞，没什么文化；但她觉得读书人就是会说话，哄得她兴极了，这读书人起的名儿也定然错不了。

卞星灿也曾有过极一时，日日得君相伴在侧的日，可那时魏寻还没有生。

怪不得他的父亲当时走的那么随意。

更何况是微贱如卞星灿这样一生飘零的女。

成了那“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风，一笑千金少。”的诗中人。

那是卞星灿当年还在青楼正当红的时候，魏安赠予她的定情信。

他母亲失也就是他生前后的事。

她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左右逢迎间退得，极会察言观，既不委谄媚又能讨人喜。

这女人生孩，总归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卞星灿大着肚不便侍人的时候，魏安就来的渐少了，等她了月，魏安只来听过几次琴便不再现。

这是魏寻从卞星灿那里学到的第二件事。也是卞星灿烙他生命灵魂里的自卑。

着床铺看的时候脸上好像还挂着一抹恹恹的笑意。

卞星灿父母早亡，起初被兄嫂卖青楼时不过七、八岁模样；鸨娘也曾给她起过类似思思、依依那样的名字。

那曲唤作，调是卞星灿亲谱的。

先生看见童年卞星灿的第一时就啧啧称叹，“这才是‘星汉灿烂，若其中啊！’”

后来魏安越来越经常“忘记”给他们母家用的时候，即便卞星灿遣散了仆，当掉了衣，也从未动过那把琴的心思。

后来卞星灿去世，魏寻背着琴去大宅院投奔父亲的时候，他的个还没有立起来的古琴。

女人抱着她的孩温柔的说，“连你都是你父亲予我的恩赐。我们只能恩。”

第20章一无所有(一)

这是魏寻从母亲那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得有本事，才能留住重要的人。

雷霆雨，俱是君恩。

无非是以侍人，衰弛的寻常戏码；但到底好过戏文里面苦命薄情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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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她在青楼里蹉跎了时光，生魏寻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平安生下孩已经很是不易；和很多女人一样，难免腰肢不再，面枯黄。

魏寻至今已经不太忆得起父亲的样貌了，因为他们父见得极少。

他觉得那是一段冗长又无趣的故事，毫无新意。

稚童的眉还来不及生母亲的颜，他的父亲本没认他是谁；直到那首曲，才唤起这个男人对母亲些许的记忆。

那老先生是个穷秀才，早年读过些书，也考过科举，可太过醉心音律，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给耽误了。老来无妻无，无产无田，只能靠教琴为生。

当年正直盛年的魏安也曾经大伟岸，丰神俊朗，腹有诗书，风佻达；被这样一个男倾心追求，天下间又有几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能不动心。

她温柔如旧，搂着儿缓缓地说，“你去了大宅要会讨你父亲和他那些夫人、姨娘的喜，别人的施舍和恩赐你都须得铭记，别人不给的你便不能伸手去取。

老天到底没再继续眷顾卞星灿。

从那时候开始，魏寻就着他还没有长开的小手，跟母亲学琴。那把七玄古琴，是当时小院里最值钱的东西。

他对着合拢的朱门吃力地把背上的琴解了下来，仔细的揭开上面裹着的绸布，席地而坐，将琴摆在膝，弹了那首他母亲临死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再给他父亲奏一遍的曲。

那他是母亲与父亲定情的曲。

后来魏寻了宅院才知，光是院里他就有七、八个兄弟妹，外还不知有多少个像他这样养在外宅的孩。

“孩，不要怨你的父亲，虽说人生来本该平等，但这个世到底还是分贵贱。是阿娘不好，给你不了你一个好，这不是你父亲的错。虽然我们现在拥有的不多，但若没有你的父亲，我们从来一无所有。”

如果说这前两件事都是靠魏寻自己领悟来的，那这第三样东西，卞星灿可算是手把手的教给了他。

“你看看这城中的青楼里，叫个思思、依依的没一百也有八十，我看你这女儿将来是要在馆里的榜上摘名的料，该起个好名儿。我给你想一个，保让人瞧一就记住咯，你看可好？”

他伸手推开了褥，和衣而卧，就躺在肖一刚才睡的地方；把双手叠起来垫在脑后，合上睛，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直到后来遇到教她弹琴的先生。

他问母亲：“阿娘，爹爹去哪了，为何不来看我们？”

之后朱门重启，有小厮把他领了去。

除了一琴技和那把定情的古琴，她再没什么能留给儿了。

他父亲没有同他说话，甚至都没有拿正瞧他，只略略扫了一便抬了抬手示意左右关门，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她一个青楼女的本事。

朱门缓缓开启，那个被他叫作父亲，被母亲叫作夫君的男人从一众侍女小厮中走了来。

魏寻的母亲，叫卞星灿，这名字听着不像个青楼名，甚至都不像个女孩。

这老秀才当真没有说错，卞星灿的牌挂去的当晚就一曲动全城，没俩月便摘了魁首。

而为那一笑豪掷千金的人中，便有魏寻的父亲——魏安。

卞星灿还是那么温柔，“寻儿可是想父亲了？”

一连说了好几遍，说的就是卞星灿那一双。

一无所有，只能恩。

卞星灿生青楼，虽然谈不上知书，却很是识礼。

起码魏安是给卞星灿赎了的，还许了一小院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