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回去歇息？”沉璧跪了半个时辰，前脚轻后脚重，一步步抖着前来搀扶起。南婉青一推手歪倒蒲团，膝弯发麻，默然坐缓了许久。佛堂灯烛昌华，分明铺设大红金黄的颜，目唯有俨肃森冷。霞裙月帔背面坛神像，沾染一秾艳火光，娥眉低敛无话，待到气血通畅方扶着侍女站直。

“是。”

少女年华未识文墨，她使了手段嫁宋阅，过门之后还因写错姓名闹了笑话。才如宋阅自然不堪发妻为目不识丁之辈，言语举止生疏相敬，平素亦是歇在书房。不得近，随随心急如焚，彼时南婉青终日应付后宅妯娌，便请随随传授魂魄窍之法，躯安睡，神魂彻夜钻研宋家藏书。如此大半年，诗词曲文无一不通，她又惯会矫饰温柔，这才引得宋阅倾倒。

南婉青抱着玉罐上了阁楼二层。

长吐一浊气，如释重负。郁娘迭声呢喃“罪过”，战战兢兢贡上案桌。

和田黄玉光无沁，上好石料千磋万琢得来金杏果形，小罐大了拳一圈，盖钮匠心独妙，乃是一片碧玉雕的翠叶，脉络纤微，栩栩如生。渔歌拿开玉盖，杏脯剖了，灿黄如，细粉糖霜星星，煞是诱人。

南婉青伸手取了一块，淡香酸甜，不似上京杏果烂甜腻，想是徽州雨丰沛，澄江月，自有一番清新风味。

众人应声答是，一一告退。

“去东阁。”寝殿门一溜神佛，碍，南婉青不愿多看。

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

《秋浦歌》十七首。

沉璧搀着人穿过正殿与偏殿去往东阁，才打起晶帘，渔歌正使唤小女拂拭清扫，一时都停了活计福行礼。南婉青歪上锦榻蚕丝枕，一脚一只踢了珠玉绣履，满疲累。

昔年速读囫囵吞枣，记字句而已。经、史、叁各有难，集稍易，她最喜背诗，却非文心与古人相印，只是诗歌短小最宜记诵，快时一夜叁四册。南婉青不知李白好在何，与人品诗论词皆是由各家诗话词话摘句搪，倒是叁十卷文集读罢，天上谪仙人屈尊下凡，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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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屏退晶帘栊，垂手恭候，轻易不敢声惊扰。渔歌去时将玉杏罐封盖严实，放下蕉叶小几，匠人技艺细，展望去不见接，平如一。

半开轩窗叶缤纷，间或一两声脆鸟鸣。南婉青吃尽了手中杏脯便歇息，昨夜情事未觉倦怠，倒是宵多思不寐，沉沉萦怀。她想着一觉睡醒再作忖量，怎料大抵过了困劲儿，又是辗转难安。

《李太白文集》，第二册，卷七。

“你们下去罢。”南婉青咬了几，闷闷遣散娥。

南婉青决算细致方位，从容取下影本集。她不去书案摇椅，一弯席地而坐，崭新书册松香隐约，一页一页翻寻，另一手掀开玉罐翠叶盖，拿了一枚杏脯送檀。

晴窗宛若仙人赏玩凡间的画卷，昨日立秋，太池兼有二诗景，疏柳清漪，芦荻生而叶葱茏，尚未凋零草木。南婉青无意明丽晨光，径直步往内室书橱。九架藏书多半为古今话本，右手边打第一架宇文序占去两行，尽是些兵法史籍。

“娘娘，这是陛下送来的杏。”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