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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问鬼神(3/3)

南婉青听人走远,先是取洗去油污,温浸没纤纤玉手,秋香馥郁。瓜以半圆匙剜小团,颗颗橙黄饱满,渔歌还备了几枚银嵌玉果叉。南婉青拭净痕,两指拈着一支玉银叉勾画符箓,一笔收束,金线符文悬空闪动,光华熹微。

贡果甘甜脆,南婉青叉起一块送中,只咬了半个,齿留香。她还未及坐下等候,灵符金光涣然消散,苍白双足垂落虚空,银铃沙沙,翩然无所依。

“何事?”少见她来得这般及时。

南婉青:“宇文序近来有些不对劲。”

“他又同什么人吃了饭?”随随皱眉。

“我倒求着他去,”南婉青恨恨咬一甜瓜,咔嚓作响,“他着我给他生儿。”

随随当即警觉:“你不能答应。”

南婉青:“我又不是蠢的,怎会答应。只是他实在,原以为一时兴起,十天半月也就罢了,我吃糠咽菜熬了两月,他竟毫无松之意,还越发起劲。”

随随不解:“这该如何是好?”

“从前你教我画避调经的符咒,当世行医之人皆未看差错。”南婉青问,“可有什么法更易脉象,以示此不产不?”

窈窕少女半空虚浮,轻灵如蛱蝶风絮,随随双手环抱,稍作思量有了主意,一双赤足地,前几步:“我寻一个女,与你年纪相仿且无后命格,以她的脉象掩去你的脉象,这便成了。”

南婉青连连,再添了一句:“那女的丈夫须有嗣,如此方是女。”

“明白。”

每月既朔与既望,太医署遣专人殿请平安脉,除却郑太医匆匆面圣的初诊,算来已是第四回。

南婉青半卧帘帐,藕荷轻纱隔绝医患照面,小臂伸账外,严实遮掩素方巾,郑太医垂眸切脉,额间沁薄薄一层细汗。宇文序仍旧驾临昭殿伴诊,天服丧二十七日而止,一墨青长袍静坐如钟,崇山俯瞰,余人仰麓之威。[1]

“如何?”宇文序问,往常诊脉不过一刻钟,今日多一倍时辰,郑太医方且起叩首。

“回陛下,”郑太医双手伏地,前额轻毡毯,缓缓抬几寸,俯回禀,“娘娘……”

南婉青缩回了手活动骨,好整以暇。宇文序落座榻尾,南婉青只见一半冷峻侧颜,目,淡漠眉似古井无波,若是这人不着她生孩,她也愿真心实意夸一句清俊郎君。

“娘娘脉息从容和缓,节律均匀,乃凤安和之象。只是虚寒生于内,又积蓄日久,尽除非朝夕之功,仍需仔细调养,以待天时。”

贼虫老王八,竟敢睁着睛说瞎话!

宇文序微微颔首了“平”,南婉青坐直来,张发难:“诚如太医所言,为何本正月以来癸未至?往昔尚不过三月,如今已是五月有余。”

郑太医拱手:“启禀娘娘,《黄帝素问》有‘女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天癸,天乙所生之癸也。冲脉、任脉,奇经脉也。二脉并起于少腹之内胞中,循腹上行,为经血之海,女主育胞胎。夫月为,女为,月一月而一周天,有盈有亏,故女亦一月而经应时下也。亏即复生,故于初生之时,男女构,当为有,虚则易受故也。”

“论病先论其所主,男调其气,女调其血。气血者,人之神也。妇人以血为基本,谨于调护则气血宣行,其神自清,月如期,血疑成。若脾胃虚弱,不能饮,荣卫不足,月经不行,寒腹痛,难于息。宜补其胃气,滋其化源。或患中消胃,津不生,而致血海涸,宜清胃补脾,其经自行矣。《经》曰:胃者卫之源,脾者荣之本。《针经》曰:荣中焦,卫上焦。卫不足,益之必以辛;荣不足,补之必以甘。甘辛相合,脾冒健而荣卫生,是以气血俱旺也。”[2]

“常言:急则治标,缓则治本。人之育胎者,胎成气血之本也,固本盈虚宜徐徐图之,速则不达,娘娘切莫心急。”

急你个驴

南婉青气不打一来,又听郑太医说:“若娘娘不放心,微臣与太医署同僚再议一些补的方来。娘娘桃李芳华,宽心而候,必有佳音。”

男人温指节探掌心,宇文序轻握素手,拇指挲手背以表宽,脉脉情。南婉青心下跌足叹息,悔恨不已,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今日之失便失在郑太医这老上。显见他也不是个蠢的,倘若坦言妃不,有十八个脑袋也不够砍,不若开些吃了死不了人的药药膳,拖个三年五载,多治一项办事不利之罪,左右命是保住了。

“彭正兴,送郑太医去。”宇文序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郑太医谢恩退,彭正兴虚扶臂弯引偏殿,内外随侍人一一行礼。皂靴踏过正门槛,郑太医抬手拭去满汗,心有余悸。

彭正兴:“再几日秋便凉快了。”

郑太医摆摆手:“惭愧惭愧,陛下气宇龙兴,微臣惶恐。”

二人相视一笑,作揖拜别。

娥挽起芙蓉香帐,人玉容似有哀愁,低眉不语,宇文序执手坐近南婉青侧,宽厚大掌仍是握着纤手挲:“医言肯綮,往后日还长,不必焦心。”

焦你个驴

南婉青愈是气极愈是假笑从容,压怒火

“你我虔心若此,必得上天眷顾。且放宽心,好生饮,好生用药,多去走走散心。”宇文序低声抚,“今日边有急奏,晚膳不能来用了,尚不知议定几时,你累了便歇息,不必等我。”

南婉青:“秋收将近,北狄各定然虎视眈眈。你国事繁重又两奔波,劳心劳形,近日歇在宣室殿罢,我知晓轻重,你也好生保养才是。”

宇文序另一手扶上腰后,印轻柔吻去眉间愁绪:“我心神在此,不觉疲累。”

“……”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寥寥数语,一个痴心男儿的相思情便跃然前,木三分,此人城府手段愈发纯熟老辣。南婉青应对乏力,无计可施,不自主思索投敌匈有几分可行。

秋左氏传》有鲁成公访晋国,晋景公不敬,鲁成公便修好楚国而背叛晋国,季文引史佚之《志》劝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宇文序虽棘手,好歹其意明晰,心在求,倘使投敌,且不说山路远,狄人自骨里轻贱汉人,只怕难求善终。

下下之策,若非命攸关,等闲不可行。南婉青痛定思痛,若有什么办法除宇文序求的念想,必定是她不能生育。请脉之事虽百密一疏,然症结在此,既不能借他人之醒,那便是她亲这不产不的枕边风。

圣驾一去再返已是三更天,宇文序简略梳洗,轻手轻脚上了床榻。南婉青等候多时,一个翻钻去宇文序怀中,沐浴留香,小脸埋肩窝,男肌肤汽清凉。宇文序顺势揽腰肢,又将人往怀里带了一些:“怎的还不睡?”

躯伏卧,怀中人闷声闷气:“我了个梦,不知是何,有许多小娃娃,还有一位满手金项圈的老妪。她一个一个娃娃了圈,我瞧上写着某家某,便问哪个是我的。那老妪打量一,说我此生未得孙缘法,不必再求了。”

“向之,想是我命格不好,无福诞育皇嗣……”

宇文序:“胡说,你最有福气,你是我的福星。”

“向之……”

“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连月惦念未得音信,自然惴惴生疑。我几番求签皆是吉象,岂有无福一说。”宇文序搂着人躺下,搜索枯一通胡诌,生怕她胡思想,自寻烦恼。

看这人三言两语化解梦兆之说,南婉青留有后手,顿一顿又:“诸位妹青年少,你也去瞧一瞧……”

她起先猜测宇文序狡兔三窟,应是后嫔妃一同问医求,后来才知唯昭殿有此圣谕。南婉青愈觉此人心思缜密,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成了众矢之的,必然一心求唯恐失恩;若是她长久不,宇文序顺理成章寻下一个女人,新必然受若惊,扬眉吐气,卖了这条命给他亦是激涕零,何况区区生个孩。[3]

倒不如她来送这个人情。

“倘若因我误了皇家血脉,更是罪孽重,百莫赎。”

怀中人闷自怨自艾,瑟缩如惊弓之鸟,宇文序又是歉疚又是怜惜,搂了胳膊,侧而卧,哄小儿一般拍抚腰背:“别说傻话。”

“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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