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般啊。

动作轻而柔，仿佛她是琉璃所制，稍一用力就会破碎。袍角经过，甚至都未曾搅动空气里半片尘埃。

原来是这个样啊。

忍了许久，他终是叹了气，转回来，挨着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将榻上的姑娘抱怀中。

也不知是不是屋里的炭火太，她上微微沁细微的汗珠。离得近了，还能受到她呼间幽幽的女儿香，仿佛盛夏初盛的果实香，是一丝甜，又带着一悠然的凉意。

是海市蜃楼，是遥不可及，是易醒的梦。

就算曾经想过千遍，念过万遍，每一次思念都栩栩如生，可真正碰起来又不一样。

给了他荒芜寡淡的人生最绚烂的一抹烟火，却又在他满心沉溺之际，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然她步还没来得及迈过去，方停归就先一步从她手中接过被，亲自给榻上的小姑娘盖上。

方停归不由一气。

恨她薄情，恨她寡义，恨她那晚说的每一个字；

林嬛方才门，本是临时起意，并未告知任何人。

他双眉不由凝起惘然的疙瘩，渐渐，又随着她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而褪去凛然寒意，化作满腔心疼，在夜无声绽放的叹息之中。

亭台楼阁以之为中心环绕开去，颇有众星拱月之势。

[§

忽闪如星。

烛火在屋角微微动，照见她柔恬然的一张脸。

然后细细的一声哦，轻飘飘没什么力，却是一瞬将他的脚绊住。

宁越随其后，领着几个丫鬟婆鱼贯内，将屋重新收拾了一番。知林嬛自小弱畏寒，他们把屋里的炭火也换了一遍。

万军之中斩将夺帅都不曾慌的手，此刻却被，微微发起了抖。

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可指尖才一落到她肩上，温肌肤便仿佛着火一般，隔着衣裳依旧灼人，他瞬间就把手指收了回去，转要走。

只一，就像虫豸落蛛网，细密困顿千重万缚，顿时再也无力挣扎。

怕这几日倒寒，林嬛受不住，小丫鬟还抱来一床崭新的厚被，等方停归把人放下，便要抖开被，给林嬛盖上。

他不禁有些眩，像是一饮醉酒的醺然，又仿佛在大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饮得一甘泉，令人欣喜若狂，却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眉梢，顺着侧脸柔腻的线条下。万千情绪积压膛，就要从指尖迸发，恨不得将她自己骨血，可真正落下来，就只有那么克制隐忍的一。

因为睡得好，她樱微翘，仿佛梦里是笑着的。

那是他的灵丹妙药，也是他的在劫难逃。

方停归抱着人过来的时候，整座院都安安静静，阒无一人，只闻得些许虫鸣，在草叶尖跃，抖落剔透夜。

他承认，三年前被她赶林家的时候，他心里是有恨的。

直到遇见她。

所以越发令人沉溺，因为知这一刻太过于珍贵，唯恐梦醒之后，就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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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中，全是他汹涌的心。

他生于微末，长于青萍，没有滔天的权势，也从不觉那些富贵窝里长大的人，就天生人一等，更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