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前列的安长卿与他视线对上，再瞧瞧涕泗横的褚安良，已然明白了形势。他上前两步，亲自将褚安良扶起来，温声劝：“陛下乃圣明君主，赏罚分明。国识人不明虽有小错，却无大罪，何至于如此自责？”

褚安良年纪一大把，神情憔悴地跪在崇政殿痛哭声，只求萧止戈准他辞官偿罪。

安长卿被扎的，嫌弃地将人推开一些：“快去叫韩彰给你把胡刮一刮。”

褚安良心里恨极，咬牙切齿半晌，却终究认了命，闭：“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开门看了看外，没瞧见人影方才放下心，又谨慎地检查了一遍门窗，方才压低声音：“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咱们独木难支，若是撑着不肯低，怕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怕是大理寺的邢狱正等着他们呢。

心腹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胆寒，这些年他为褚安良了不少事情，便是想也难。若是褚安良了事，他怕是也落不着好。因此他越发小心地劝：“忍一时之气，方能成大事。”

他这明安抚暗威胁的一番话，堵得褚安良差没说话来。捂着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战战兢兢地又跪下：“不是老臣不愿为国效力，实在是老臣年事已，这些日因师乐正之事又焦心劳神，已然不中用了。只求陛下怜悯老臣，准臣告老回家养病。”

安长卿打趣：“我以为你胜券在握，不会张。”

萧止戈：“琼林宴办得闹些吧，前面刚发落了一批人，正好借着喜事宽宽大臣们的心，免得他们说话都不敢大声，成日里战战兢兢。”、

两人在群臣面前一个挽留，一个辞，最后萧止戈无奈地叹息一声：“罢了，褚国去意已定，朕也不好再留。”

三月二十，大国褚安良摘官帽除官服，只着素白中衣上朝请罪。自陈其碍于与师乐正之间多年老友情谊，明知对方行差踏错却替他遮掩。这些日自己在府中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觉愧对陛下之信任，亦不这一官服，故而愿请罪辞官，以偿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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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谋逆之前，他与废太就暗中有来往，只是他将首尾理的净，没叫萧止戈寻到证据。下他虽然被无奈自请辞官养老，但背地里说不得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这些年褚安良与师乐正往甚密，师乐正父在大理寺邢狱中关了半个多月，谁知都吐了什么。若是褚安良撑着不肯低，怕是皇帝随便拿一份证据，便能叫他们也去邢狱走上一遭。

朝堂上无人敢为他说话，但不少武将伤其类，神情隐隐动容。萧止戈坐在龙座上，将众人前后变化尽收底，便知晓这次只能到这里了，否则便是过犹不及，怕是要激起武将怨气。

萧止戈不肯去，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方才又说起正事来。安长卿将一份折递给他看：“太常寺卿说会试考卷已经批完，不日便能放皇榜。”

散朝之后，安长卿与萧止戈同去崇政殿偏殿理公务。待几个议事的大臣走了，萧止戈将奏折一丢，长臂一伸将安长卿捞怀里，不太兴：“这个褚安良真是个不留手的老东西。”

一张张皇榜被张贴来，所有人目光殷切地在上寻找自己或者亲友的名字。安长卿一大早也派了人来看榜，人太多他便没去，只派了安福去看。

*

明明是他自己整日沉着张脸吓唬人，现在还要理直气壮地怪朝臣畏惧他。安长卿无语地瞥他一，心里对同僚们愈发同情，便：“那就办得闹些。”

一大早，贡院张榜的墙边便挤满了来看榜的举们，考完之后他们便暂留邺京等着放榜，日日翘首以盼，才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周鹤岚来时还云淡风轻，眉都没皱一下。下安福去看榜，他才了几分张之，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不时朝外张望一下。

萧止戈一笑，拿下新冒来的胡茬去蹭他，嘴里却十分正经地夸赞：“雁王果然足智多谋，日后诸事还要多多仰仗雁王才好。”

萧止戈冷嗤：“这老狐狸心不小，只要没死，就不会服输的。”

安长卿蹭了蹭他的脸颊，笑：“以后隔三差五地派人去气气他，憋不住才好。不然他要是憋一辈，我们岂不是要防着他一辈？”

安长卿递了台阶，萧止戈便顺势而下，颔首沉声：“雁王所言正是，师乐正之罪行尚未连坐亲族，褚国不过是好友，实在不必如此。如今四位大国，夏国与申屠国告老荣养，薛国又缠绵病榻。唯有褚国尚还能为国效力，辞官之话万不可再说，”

周鹤岚就坐在他侧——两人来贡院时正好撞上，便同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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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不张的。”周鹤岚见状也不再掩饰，眉间浮现一丝赧：“只是考

三月二十五，贡院放榜。

萧止戈在朝堂上手腕虽然，但也向来公正，因此即便是有朝臣不满，也说不一个“错”字来。

——昨晚他又缠着安长卿胡闹了一宿，早上难得起迟了，连胡都没来得及刮便上了朝。也得亏是龙座隔得远，下瞧不清楚。不然一个仪容不整的帽少不了。

话罢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准了他辞官之请，只是他嘴上挽留的好听，的却是明褒暗贬之事。到最后连个大国的荣封都未留下，只十分温和地命韩彰将人扶去侧殿休息，再请御医前来把脉，莫叫褚大人受了风寒。

会试三月初一考完，三月二十三便已经阅完考卷，排名次。前因师乐正父之事，众人目光都放在这上，也没什么心思关心会试。如今此事终于平息，太常寺卿方才递了折来问殿试以及之后琼林宴的安排。

三月末放榜，四月中旬便要行殿试。殿试之后由萧止戈从前十名的考卷之中再一甲三人，便是状元、榜与探，合为三鼎甲。大邺历朝都有举办琼林宴，邀请新科士与圣上共饮之传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琼林宴乃是国宴，新科士亦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因此也算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一应事宜都得早早准备起来。

师乐正父下了邢狱之后，萧止戈命大理寺严加审问，他们倒是吐了不少东西，但有关褚安良的，却都是些无关要的小事。倒也能给他定罪，但却伤不了骨。

“他是个墙草，事要是不谨慎，也不会活到现在。”安长卿放松往后靠在他怀里，手中的笔却没停：“不过这一回他自请告老，也算不错。至少明面上他不能再什么。”

褚安良的罪名不足，萧止戈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地治他的罪，否则便是有失公允，无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