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佑天怔了一下，兴许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倒也乖乖摸个青玉瓶递给虔文。

“欠的债还是早些还清的好，免得将来滋生因果。”少年认认真真地说，又用那双绿睛盯着他瞧，“我今日借师兄十粒丹药，也会尽快还清，绝不拖欠。”

他拈起一朵梨细看，不一会又把它抛在树下，“十粒紫金丹，足够让你化形为人了，所以我说这是桩赔本买卖。”

小师弟未免活得太通透了些，简直通透得让人心疼。

不见得是多明的招数，小姑娘只会傻愣愣地带着自己的师金玉铸，到虔文门前堵他。

而自己看好的小师弟呢，就笑眯眯地撩拨两位女弟，手腕娴熟又不着力。这等本事，世家的纨绔公都比不上。

不过虔文没当回事，反正他上就要拜晏歌门下，以后与这小姑娘也没多少集。

虔文把东西尽数还了回去，对自己的过去也没隐瞒什么，一五一十全都倒了来。

“本尊也不想听你激涕零意报恩那一，你自己好好活着，别总想着给别人当婢，平白无故低人一等。”

今日送份修炼典籍，明日又来送一瓶丹药，殷切之意人尽皆知。

他有耐心哄好两位师，却懒得敷衍自己这个同门师兄？齐佑天斜了虔文一，二话不说转就走。

“我知师兄志向远，更不想让别人误会师兄。有人传言师兄要收我当炉鼎，这对师兄声名有损，师兄岂能瞧得上我呢？”

第13章

小少年稍稍仰着，瓷白的脸像朵琉璃，嘴就是红的，“莫非师兄不自在，是因为我没给师兄送？五枚丹药换一枝，这是赔本买卖，我才不。”

说完虔文拍拍衣襟走人了，理也不理后咬着红泛泪光的梨妖。

而他么，要恭恭敬敬对晏歌三叩九拜，虔文终归是有些别扭的。他以前谁都没拜过，独独今生对晏歌弯腰叩首，可算开了先例。

虔文开瓶倒一堆丹药，一一仔细数过，神情专注得很。

趁别

虔文早就瞧齐佑天心气不顺，可他偏偏不哄，就看齐佑天生闷气的模样，别有一番滋味。

虔文也认认真真地答：“我明白，我只是不想给师兄添麻烦。总共也没多大事，大家和和气气不好么？”

齐佑天嘴动了动，终究没说这紫金丹如何珍贵之类，小师弟要省着些用的废话。

他握着尤有余温的玉瓶，字斟句酌地说：“刚才那位个矮的师妹，是蓝骞师叔的独生女，份非同一般。剩下那位，也是蓝师叔的三弟。”

这一，把齐佑天心莫名的失落填满了。

要是雪知自己养了株梨树，而且化形以后还是个雌的，那猫肯定会趁他不注意当场把这株树先刨再挠碎了，多造孽啊。

嗤，多大事，小孩就是小心。

“你资质特异，挑选侣时也要小心谨慎些。”

妖总比修士灵识锐些，整个文景苑都当虔文是个天赋平平又兼炉鼎资质的小修士，唯有梨妖看他着实可怕，举手投足间都有无形气魄，压得她战战兢兢树叶晃，好像连都站不稳了。

就未必好偿了。”齐佑天的声音从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然。

虔文，终究也是个俗人么？

于是小姑娘知他曾与男人订婚之后，整张脸都煞白了，嘴都没了血，踉踉跄跄了门，好似受了天大的打击。

随后虔文撩人的时候，齐佑天就有些忍不了。不是吃醋那鲜明的情，而是莫名的失落，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虔文没被齐佑天吓住，他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师兄带没带丹药，先借我一瓶。”

“我一日不见师弟，倒不知师弟也有这般本事。”

虔文靠在那株梨树上，明明没有风动，纯白馥郁的梨却扑簌簌落了他满怀，还夹杂着女的低语声：“妾念大能恩典，惟愿化形之后侍奉您左右，为为婢都心甘情愿。”

少年人嘛，要受得了殷勤更能经得起冷落，这磨难算得了什么？

更造孽的是，虔文发现齐佑天说对了，那位个矮前也平平的小姑娘，好像真对自己有意思。

虔文是他的师弟，师兄照顾师弟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齐佑天说不话来，他见着虔文数了十枚丹药，尽数埋在梨树底下，又把整只玉瓶还给了他。

梨妖的声音婉转轻细很是动人，虔文却不为所动。

八字还没一撇，他这位师兄就心自己找侣的事情么？这位天之骄资质上佳悟更好，就是心太了些，迟早要被坑得够呛。

兴许齐佑天是真生气了，他绷着一张脸没有半笑模样，光看他冷峻凝肃的侧脸，倒能吓到好一批人。

见齐佑天略带惆怅地长一气，虔文更想笑了。

齐佑天领着虔文到见客人，长辈往往有赠礼相送，虔文客气过后也就理直气壮地收下了。

少年的声音带了低沉，和方才夸自己好看时的张扬自信截然不同，齐佑天听了些黯然无奈的意味。

现在虔文犯愁的是，晏歌要收真传徒弟的消息已然传开，整个太衍门都把这当成一桩相当重大的事情，以往与晏歌好的诸多大能也会亲自前来观礼。

虔文没拦他，不一会就瞧不见那人的影。

可小姑娘么毕竟脸薄，说不多格的话，只能羞带怯地打听虔文门以前的事情。

齐佑天觉得虽然虔文资质不佳，可小师弟心好悟更佳，必定不是碌碌无为的庸才，也是他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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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他听说文景苑里有人要为难虔文，就顾不上修行一路跟到了藏书阁，足足在下面等了两个时辰，才摸到自己师弟的尾梢。

过几天再见的时候，小姑娘还是不大自在，总用角余光瞥他，仍是意气难平的模样。

虔文全然没把齐佑天的话当回事。这哪算桃债啊，半也不凶险。

那酥麻酸的余味尚在心打转，齐佑天就被虔文凑过来的脸吓了一。

真造孽啊，虔文心里慨，人长得好看就是桃债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拜师当日虔文也见到了齐佑天，少年剑修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谁都是有问有答的，偏偏对虔文神情冷淡。

可虔文本不用他帮忙，他轻描淡写就把那两名女弟打发走了，简直毫不费力。

虔文恶狠狠地想，他拜一次晏歌的福运就衰减三年，三叩九拜足够让晏歌倒霉三十年，也是相当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