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殿内明灭，外面的一切光影和声音都刹那凝固，如果北斗能够离开这里，就会看到街巷尾的行人走狗都静止不动了，仿佛一幅大的画卷，连茶气也保持在袅袅升起的刹那，只剩下这神殿里还有人声。

姬幽在破之战后期加重玄，于千机阁修行近五百年，她不喜机关法，偏灵傀术且造诣颇，因此幽瞑当年哪怕与她不睦，倒也没到如今这地步，直到五百年前咒魂钉问世，幽瞑才真正厌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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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现之后，北斗已经猜到了姬幽的打算——她想让这胎吃了自己，助其生长。

咒魂钉脱胎于灵傀术，整邪法共收有三恶咒，皆以钉为媒介施行，其一用于生者其情思元神制造活傀儡，其二用于死者搜魂锁魄沦为鬼，其三用于母胎炼制大怨灵。无论哪都是十分伤天害理的法，好在炼制咒魂钉的过程繁复艰难，姬幽就在报备后将其封存。然而她虽不用，却把这邪法给了自己的同族后人，当时姬氏孙正在中天境厮杀混战，得到咒魂钉后如获至宝，利用它炼制一支鬼奇兵，还在敌方阵营里安下不少活傀儡以里应外合，最后姬氏能得天下，咒魂钉当有一功。事后，姬氏向姬幽送上重礼其助力，而她拒了礼向净思和上任阁主跪拜忏悔，说什么“虽非我亲自动手，到底难辞其咎”，以此为由退重玄，却转应了邀请，了姬氏皇朝的初代大祭司，一时尊荣无双。

“等等！”他开，“师叔祖，刚才的答案您还没有说，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总不至于让我个糊涂鬼吧？”

北斗垂下睑：“没想到师叔祖心狠手辣至此，竟还有信得过的同盟呢。”

“我说了，只是不想个糊涂鬼。”北斗脸上笑容消失，“姬氏覆灭，血脉几近断绝，师叔祖作为其先辈大能心怀怨愤，我等外人无法置喙，然而您大可指天怒骂投，何必缩在这山里与一帮凡夫俗计较？杀生血祭，不惜连母胎也下毒手，您了这么多的事总不会只是为了践踏‘神降之地’的名声，那又是为何呢？”

白骨，北斗活动了下脖，看到姬幽嘴角有血丝落——刚才他那一掌用了灵傀术里的“错”字诀，使得姬幽中肋骨倒刺脏，脉肚都如草绳一样在下纠结缠绕，哪怕她能很快将其归位，被骤然错经脉导致灵力反噬的后果却已不可挽回。

姬幽腹一拍，两人同时退后。

“人族受先天所限，魄不如妖族健，神识不比灵族，天赋不若怪族，在远古之时一度被这三族视为弱。”北斗中闪过一丝异，“直到当年姬氏横空世，传人修之，一统中天境，开辟人族实权皇朝先河，的确是尊贵无双。”

重玄虽属名门正，对于邪术恶咒的态度却并不一味抵制，主净思认为“术法之有如刀俎，虽重在其，然责在其主”，因此哪怕对门下弟研发旁门左也算宽容，只要及时去藏经阁报备留录，并不以此为非作歹，就不算犯禁，但是一旦对方用这法害了无辜，就会遭到重玄法不留情的诛杀。

姬幽目光微垂，止住了胎行动，她俯勾起北斗的下：“竟被你这后生了话。”

“那尊闭神像铸成于一千前，由那时的辛氏族长亲自浇铸雕刻，但他的目的并非敬神，而是用此作为封印罗优昙的阵，因此能通五构建幻境，故封神像耳目鼻以免力。”姬幽的声音缓缓响起，“昙谷从那天改了名，如今已经没有人记得它曾经叫‘浮梦谷’，更没有人记得……它是被神厌恶抛弃的地方。”

姬幽面稍霁，却听北斗话锋一转：“可惜姬氏功如此，本该有盛世千秋，奈何人多劫，统御江山二百载已由盛而衰，最后竟被御氏这等草芥的卑贱之辈毁了国祚，当真是天公无！”

姬幽冷笑一声：“那可是我姬氏皇朝的血脉遗孤，岂是尔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他看到姬幽的笑容，眉一皱：“咒魂钉！”

“不是吗？”北斗垂下，顺着这话问，“昙谷乃千年前衍神君降临之地，千年来此间风调雨顺，生灵安居乐业，连修行界也莫有不称者，仅凭这么一句糊的话、一尊透着诡谲的神像，您就要我动摇对神明和天的信仰，这未免太看低我等修士了。何况，您有罗优昙作为助力，这里的一切都真假难断，我怎么知您不是在故意我心？”

北斗眉锁：“神明恩泽天下，众生在他中一视同仁，怎么会单单抛弃这里？”

说到这里，他抬看向姬幽浮上愤恨不甘的脸庞，轻笑：“这就是你成为修的原因，对吗？”

“我笑师叔祖好像很喜俯视别人的觉，可师父说长久站在的人并不会觉得这有何特殊，除非……”北斗嘴角轻勾，“曾在地下跪得太久，才会无时无刻不渴望立于尊。”

幽瞑不介意真小人，却厌恶伪君。

胎未生已死，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全靠姬幽的牵魂丝纵行动，现在一步三晃地朝北斗走过来，就像个提线木偶。

“你说得对……”姬幽松开手，望向那居神台上的昙，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又有两三朵盛开，却不似凡一现后便凋谢，罗优昙一旦绽放，只要主人意愿，它就能常开不败。

“你想拖延时间。”姬幽了然，“不用奢望了，昙谷被罗优昙控制，而我是它现在的主人，没有我允许，那两人都回不来！等收拾了你，我就去给他们俩收尸。”

姬幽的鞋尖挑起他的脸，冷冷：“你笑什么？”

话刚说到一半，腹腔里的内脏忽然绞，可他只是顿了顿，竟还笑着把后半句说完了。

北斗这样想着，全却都已经僵了，从咒魂钉散发来的寒灵力化为密网罩住他的躯，只有被他用牵魂丝笼住的大脑还能维持自己的思考。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走向姬幽，在她面前以卑微的姿势跪下，如一个低贱到尘埃里的仆，可他不觉恼，反而笑了一声。

姬幽嗤笑：“你认为我刚才那句‘神弃之地’是在故意践踏昙谷和神明？”

然而北斗现在也不好受，刚刚姬幽把一细针般的钉刺了他骨骼中，内即生，哪怕用“离”字诀也无法将其从中分离来，一寒的灵力从颈椎蔓延开来，如蛛丝般黏密，向他的四肢百骸笼罩过去。

说话间，她的袍袖动了动，一滩粘稠的血顺着正红的布料淌了来，落地凝成一个小孩。这正是那个胎，比起暮残声昨晚所见，它竟然又长了不少，除了手脚还有些畸形，也赤红凝血，其他已经有了比较像样的人形了。

姬幽仿佛被他戳中痛，脸沉得可怕，：“我本以为你聪明，没想到你这么喜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