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钧行仔细将每个模块都探查了一遍，结论是，它们都和自己印象当中兽王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这也不排除是一兽王的全新形态，毕竟挖掘机有自动修复功能，而且显而易见正在学?习着?尹新舟的技术——迫击炮就是最典型的例。

“方才你说有东西想不起来，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蒋钧行决定从?别的角度着?手。

“知识的记忆倒是都在，生活细节却少了许多。”

尹新舟回答，很快又懊恼地将自己的描述推翻：“不对，连喝茶的细节都有，也不能这么说……唯独同我自己有关的事，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遗失了不少。”

和逐渐变得模糊的社会关系相比，尹新舟在知识储备方面的记忆却显得尤为?牢靠。包括但不限于表面镀铬的溶置，如今仔细想来，无烟火丿药的制备、金属理的方法?、枪械与祖卡的内结构、从?铁矿石到可用?金属的冶炼工艺思路……以上?本?不是大学?里一个专业能够搞定的问题，真要细究的话，这些内容至少横跨了三个学?院。

而常识来说，一个尚未经历过工作的大学?生是很难同时在没有预先准备的情况下掌握这些信息的。

仙人在修仙的过程中就注定了要远离世俗斩断尘缘，蒋钧行对于自己的父母早就已经没了任何的念想和印象，在成长?过程当中占据指引者位置的应当是江前辈和师父，因此对于这说法?很难?同?受。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尹新舟的肩膀，嘴翕动半响，挤?一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安抚对方的同时，蒋钧行的脑此时此刻也在飞速运转。

众所周知，兽王的形态不太?固定。

传说当中，它有千般变化，万化形，并不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同一姿态上?，真要寻求其?中的共同，只?能说“每一形态都能展现?极的威慑力”，让修士们一就能?受到压迫?。

当年的他自己还并没有成长?到可以站在与兽王对敌的第一线，可即便如此，远远望过去的那发?自灵魂的战栗仍旧给当年的蒋钧行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想来张飞鹤、伯劳仙人他们也皆是如此，不然的话，仙门大派之间向来缺乏合作又倨傲，时常在互相看不起的氛围当中，可在面对兽王这件事的时候却能够摒弃前嫌通力合作，可见这是不可虎的大事。

那么，他想。

有没有一可能——

有没有一可能，在失去了原本?的形之后，仍旧没有彻底死去的兽王也可以选择化形成挖掘机的模样，以一近乎于活尸的状态，作为?本?命法?听从?他人的号令？

这个念太?荒谬也太?危险，却植于蒋钧行的脑海当中，毕竟想想浑沦派那群人的法?，也没有什么危险事情他们不?来。

但真要是如此的话……他看了一尹新舟。

传承了这份危险力量的那个人，又应当如何自呢？

*

青州，澜城。

江之月刚刚签下了一批原材料的订单。

据她和尹新舟商量的结果，临城这边最好不要一味地追求将全产业都本?城化，而是最好将一些简单的工艺程外包?去，到时候直接从?别的城中买加工好的成品，比什么都自己要省时省力。

照新舟的说法?，这叫“有些钱还是得让别人赚”。

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江之月觉得非常不服气，她心?想，能自己赚的钱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呢？可等到临城的盘越摊越开，故乡从?一个普通小镇逐渐变成工业小镇，如今又从?工业小镇扩展成一座城池，她才逐渐接纳并拥抱了这个新的观。

一个全新的产业能够带动周边产业的发?展，上?游行业容易对下游行业产生辐和反哺，来说的话就是，她们这边制造车的弹簧，可连带着?卖车的匠人都跟着?赚了钱。

硝化丿棉是珍贵且危险的原材料，一定要牢牢把控在临城之内；但作为?其?上?级材料的硫酸和硝酸虽然同样容易造成烧伤，但却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制备和调。

她这一次?城要谈的是粮生意。

粮问题是一切的关键，既要谈?一个合理的价格，又要能保证长?时间供应，更关键的是不能因为?自己的大肆采购而对当地的粮产业造成挤兑——若是有人因此而吃不上?饭，那就缺了大德了——因此临城的“粮”如今还是多开，东家买一西家买一，像是在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拼拼凑凑照样保。

可这一次走在澜城的街上?，她却锐地?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粮价……”

江之月委婉：“最近欠收吗？”

“在您之前就有人来收过粮了，全都送到了东边去，我们这儿剩的本?来就不多，还要留足自己吃的分量。”

粮商如此说：“这还是提前帮您留过了，不然的话都要被他们全买走！”

“东边？”

江之月目惊讶：“那不是明禅宗的地界？”

理说，明禅宗附近应当最是风调雨顺，毕竟他们有土豪和尚来神工降雨，又有大片的平原行耕，不需要从?其?他地方买粮。

“江小仙有所不知，那边此前地龙翻?，受了伤害，这粮是买去赈灾用?的。”

商人们说：“闹得人心?惶惶，说是有大灾将至，搞得大家都在囤粮——来我这里卖粮的农人都少啦！大家宁可少赚钱，也想要求一份安心?。”

江之月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刻意去拍卖行附近又打听了一番，这一次得到的情报又更加充分而——明禅宗附近的城池遭到了妖兽的袭击，再加上?地动，言传得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刘茂达老板的语气神神秘秘：“江小仙有所不知！我们商行当中信息走得快，除了明禅宗那边以外，一清院附近也有妖兽?没，那蜈蚣从?地上?站起来比城门楼都要，被斩杀之后留下的黑血将城墙都涂黑了！它率领着?自己的孙孙在城里杀了个七七?，那场面！一时之间是风云变幻……”

江之月：“……”

她不得已?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经商的才能暂且不谈，刘老板有说书人的天赋在的。

恰巧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了来，停在了刘老板的窗台前面，脚上?绑着?一封密信。江之月退开几步，很礼貌地表示不打扰对方看信，却见着?刘茂达的表情几经辗转变化，后又皱着?眉思考了一番，才一拍大冲着?自己开：“这青州确实是要啊！我方才才收到的情报，连江小仙您的临城也遭到了妖兽的袭击。”

江之月：？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上?。

自己只?是?来生意，没想到家被偷了！

信件一共有两封，刘茂达将其?中一封信递到了江之月的手上?，那信中详细描写了临城所遭到的袭击情况。江之月略看过之后表情渐缓，虽然妖兽来势汹汹，但由于新式兵的投使用?，此生并没有料想的那样惨重，城中的修士们和凡人一同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霞山派来人的速度也够快，双方一起死守阵线，没有将妖兽侵扰的范围波及到工厂厂区。

而第二?封信，刘老板在看过之后，直接顺手扔了煮茶的火炉。

“还有一则传言，不知应不应当同江小仙知会一声……当然！这肯定是传言，都作不得数。”

刘老板举起三手指赌咒发?誓，随后又一脸为?难，生了痔疮一般在椅上?扭动：“有言说，尹仙师的力量是从?妖兽当中所来，那法?力之所以如此霸，皆是由于这份力量来源于兽王所致。这份力量不容于仙门正统，用?不了多久就将迎来……迎来公审。”

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刘老板的声音当中几乎带着?颤音，连自己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态度。

“混账！”

江之月一拍桌：“新舟和我师?同门，又是同一年被选了霞山派，她是什么样我都不知？哪里来的这些腌臜话。”

“那是……那是！”

刘老板连连：“我也觉得不对，尹仙师明明神清气正，才学?过人，所的法?更是销往青州内外，哪里能够同兽王扯得上?关系？都是一派胡言！”

说完，他又有些发?愁：“可这些都是从?临城离开的散修们所传?的消息，如今已经沸沸扬扬，也不知最后应当如何收场——江小仙您同尹仙师关系甚笃，再见对方的时候还是好好商量商量。”

江之月最后是带着?一肚的怒气离开了拍卖行。

说得都是些什么话！她想，修为?提得快便是借了妖兽的力量吗？不过这晋升速度确实够快……明明在霞山之前，她们两者都是凡人，自己甚至还多练了几年的剑，可如今从?成果上?看，却早就已经天差地别了。

大多数时候，江之月可以说服自己，说是人与人之间的机缘不同，天分勤勉程度也都各有差异，因此各有各的仙途；可同为?一年加霞山的修士，又都是年龄仿佛的女修，更重要的是，她们如今在合力经略着?一个城镇……不有意无意，两个人总会被放在一起提名，在别人中比来比去。

而真这样一比，“拥有经商的才能”、“可以赚来大把的银钱”似乎就比“天赋异禀的炼师”要落了一乘，更何况怀光剑和加特林的名声都很响亮，提起这些从?霞山派而?响当当的商品，大家的第一反应很难不想起那个制造它们的人。

霞山最有天赋的炼师，传承着?失落统的炼师，霞山尹新舟。

响当当的名号。

羡慕吗？

是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