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华殿顿时忙碌起来，不少侍女端着鱼洗、案等一应，在院内来回走动。

这儿是西祈，离东楚很远很远……或许她这辈都见不到晗哥儿了。

这是娘亲亡故前留下的血脉，虞昭唯一的念想。

青玉不禁柔声笑，“这才三更天，主快安置吧，青玉陪着您。”

萧胤一便认了王琰，于他而言，王琰不过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

月光照宁华殿内室，透过窗棂落在虞昭姣好的面容上，然而她却微蹙着眉心，仿佛陷了沉沉的梦魇。

虞昭虽也看这些，却只当逗个乐罢了，此刻笑着：“你的话本本收下了，改日再与你一同观看。今日本想去寺庙为亲人祈福，蓉儿可否替本引荐一番？”

自都城凉州临行前，虞昭曾恳求她舅舅多多照拂晗哥儿。徐太傅亦明白这是嫡亲妹妹留下的血脉，自是答应下来。

小沙弥见她言语和善，自是心生亲近，：“此刻还有几间，我这便带贵人过去。”

至于她娘家承恩侯府，自从父亲承恩侯卖女求荣的那一刻起，便再不顾他们弟二人的死活。晗哥儿自幼弱多病，承恩侯一贯瞧不上他，还曾当面嫌弃晗哥儿是病秧。是以虞昭给承恩侯的书信只是敷衍了事而已。

青玉情急之下，亦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先前装令牌的锦竟是不见了！

至于东其他殿宇，依旧是一片寂静。这也不怪人躲懒，实在是太连日来都宿在军营，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们本无人可伺候。连袁公公都觉得清闲了许多，得了空便莳些草悠闲度日，其余下人则更不必说。

颜蓉却是满不在乎，依旧一副雀跃不已的模样：“无妨无妨，我知晓邺京哪寺庙是达官贵人常去的，这便带表嫂过去。”

“阿弥陀佛。”此刻在客堂内，小沙弥向虞昭和颜蓉行了一礼，向两人告罪，“二位贵人来得不巧，今日住持大人正接待另一位贵客，怕是不得空闲。”

恰在此时，那男童转过脸来，正是承恩侯府小少爷虞晗的面容！

说罢，一行人便走客堂，迎面却遇到了个着锦袍的富贵公，险些没与他撞上。

“……”虞昭瞳孔一缩，着气儿自梦魇中惊醒，额间满是冷汗地自床榻上坐了起来。

此刻虞昭脸微微发白，她不禁伸手着眉心，觉得这个梦境并非好兆。

她连忙掀开锦被，就想去晗哥儿的院瞧一，却陡然反应过来下的境况。

青玉在一旁解释：“都说颜姑娘是太殿下的表妹，那日主拜见皇后娘娘时，太殿下随后也到了，颜姑娘看殿下的神，让婢二人到不安。”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晗哥儿……”

“嗬，这邺京城竟还有人不认识我？”王琰听后毫不在意，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笑，一边继续贼眉鼠地看着虞昭，举止间满是好轻浮的意味，“方才竟是看走了，这位人梳了个妇人发髻，原来已嫁人妇了，不过也不打，一会儿爷保准加倍疼你。”

葶听闻这话，禁不住在旁笑：“主莫非是忘了？今日颜姑娘本就要来东，上回说了的。”

颜蓉羞赧地吐了吐，小声说：“表嫂你还打趣人家。”说罢，她吩咐后的桃，“快把我新搜罗的话本都拿来，我要全送给表嫂，今日定与表嫂一起看个够！”

偏生颜蓉仿佛不自知一般，有些嗔怪：“笑什么，表嫂不也喜看话本，你们为何单单只笑话我一个？”

虞昭无奈纠正她：“本并非是为了玩。”

此刻听闻青玉葶所言，虞昭垂下帘若有所思，但她想不别的法，亦不想去惊动袁瑞，从而让太知晓她的事儿：“如今我在西祈人生地不熟，更不了解邺京寺庙情况。就这一回，下不为例便是。”

后又觉得不对，晗哥儿一贯乖巧懂事，此刻应在承恩侯府待得好好的，怎会满鲜血地现在她面前？

夜凉如，邺京万家灯火寂寥，间唯有打更人的声音。

虞昭望了窗外，只见夜空中一新月皎洁，便知此刻尚是夜时分，她看了自家侍女，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青玉，我梦到晗哥儿了，他浑都是血迹地走在街上……只要一想起那等场面，我便心如刀绞、疼痛难忍。”

青玉连忙安抚虞昭：“那只是主的梦境，定是您平日忧思过重，才会如此。”

虞昭见此忍俊不禁：“且走慢些，没人在后面拿鞭着你。”

虞昭眉心微拧，她后退半步，想让青玉示太妃的令牌，却突然发现青玉的腰间此时空无一。

“晗哥儿定会平安无事的。”青玉想起昨日还去问过那寄信的侍女，此刻便宽虞昭，“主写的家书已然寄往东楚，相信不久后太傅大人便会向您报平安，届时您就能安心了。”

青玉忍不住问：“主是想和颜姑娘一同？”

观其瘦弱的形，和她如今在承恩侯府的幼弟十分相似。

而她在东楚所能依靠、又有一定权势的，只有徐太傅府。

其人是邺京有名的纨绔弟，因着家中跟温宰相沾了些关系，在邺京向来是横行霸。此刻他初次见到虞昭，顿时瞪直了，在门将她拦下：“且慢，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小沙弥听后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住持大人接待的那位可是……

天破晓，晨光微熹。

虞昭突然沉默下来，想起孔嬷嬷等人正是拿着晗哥儿把柄，若是她不从，或是违背了孔嬷嬷的意思，他们就会想法要了晗哥儿的命。

“嗯，你们可觉得有何不妥？”虞昭抬眸望向青玉和葶，她和这两个侍女自幼一同长大，主仆情分非比寻常，此刻语音温柔地征询二人意见。

虞昭对此并未放在心上，闻言只淡淡说了句：“是么……我竟是没记得。”

颜蓉一听这话，顿时欣喜：“表嫂，你终于肯随我去玩了！”

此地的普海寺香火极旺，世家贵族的影在此络绎不绝，以至于普海寺的香油钱从未缺过，所占地段也是一扩再扩，更拥有许多致厢房以供达官贵人居住。

……

随后虞昭便坐着颜蓉的车，两人一同了，来到邺京城郊附近的云陇山。

“你！”葶气得不行，没成想在西祈一回门，她们就遇到这等蛮横无理的登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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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接过青玉递来的帕，轻轻拭着额前汗珠：“……是么？”

葶心直快，与青玉对视了便说：“婢只是觉得，颜姑娘此前这般跟您近乎……有些过于突然。”

此刻虞昭已用完早膳，她想起昨晚的梦境，依旧心神不宁，便吩咐：“青玉，去给颜蓉姑娘下个帖。就说让她来东一趟，我想借她的引荐，去寺庙为亲人祈福。”

青玉见此人对主无礼，当即呵斥：“让开！你是何人，竟敢拦着我家主！”

虞昭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浅浅一笑：“无妨，不知可有清净些的小佛堂？”

此时不远的另一间客堂内，普海寺住持正引着萧胤和魏旭二人走来，那住持见王琰正纠缠一貌众的妇人，禁不住微微皱眉，可饶是他也知晓这王琰的份显赫，轻易不可得罪。

她在梦中见到了一个浑血迹斑斑的男童，穿着丝绸质地的单薄衣裳，正慢悠悠地走在街巷间，背对着她不曾回。

此言一，满殿的人都笑了，都觉得颜蓉年纪尚小，说话间满稚气。

虞昭早早地便醒了，青玉和葶等人伺候她梳洗。

其实青玉和葶都能看来的事儿，虞昭更是一目了然，可她与颜蓉这几日的相并无异常。

所谓的话本，便是些才佳人的风韵事，由坊间经过杜撰广为传。

那人名叫王琰，瞧着面枯黄、脚步虚浮，形瘦削得有些脱相，一看便是时常连青楼、纵过度的模样。

“如此便好。”虞昭将帕还给青玉，旋即被扶着重新躺于床榻上。她也知这山路远的，在西祈着急也没用，唯有等东楚的书信传回来再定夺。

“主可是惊醒了？”青玉是今晚的守夜侍女，听闻床榻传来的动静，便起烛火朝虞昭走来。

没过几时，颜蓉便来到了宁华殿，她带着侍女桃，快步走到门时险些被绊了脚，模样十分憨可。

话落，颜蓉不禁挑了眉：“我旁这位，乃是当今太妃，何人能比太妃还要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