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自己想被亲手提起来的臣言不逊的恶气都无法达成，对此是始料未及的赵恒，当下被气得昏，早朝也不上了，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晏殊原还只是半信半疑，直到见到充满佛柔光的陆辞，才不得不确定了那个一直不肯相信的猜测。

然帝王固然薄情，从对寇准百般听从，到相看两厌，除却佞谗言，利益冲突外，也着实历经了不短时日。

晏殊胀痛的眉心，叹息：“在外人里，我亦称得上是得意人，但你可知晓，在我得知制诰委任时，已是多大岁数了？”

最引人怀疑的是，陆辞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官家除气得语无次外，实质上却是只言片语也不肯提的。

又因事发突然，知晓陆辞从东来，就即刻被官家召大内问话的人，除了那寥寥几名内侍外，也就执掌后多年，极有手腕的刘圣人了。

现寇准是铁了心要保下陆辞，当场暴起，争得脸红脖，而另两派各怀鬼胎，表面上也安安静静，显然同样保持着不赞同的态度……

他默念几句什么，平复了下激的心绪后，仍是没好气地讥：“我与摅羽相识多年，只知你平日藏山不，却不知你还有要命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啊！”

早朝稀里糊涂地一散，朝中自是议论纷纷。

在官家当朝发作前，谁又能想到，素来得皇家那对父青有加，加上自才华众，运势顺风顺，才一路平步青云的陆辞，会失心疯般自毁前程，狂言，将官家气得急火攻心，直接病倒数日的杰作来！

却不知他对此绝不提，便成了无凭无据，更似是思绪错下的胡发作了。

陆辞拱手随意一揖，客客气气：“晏兄过奖了。论起这，我离寇相公还远着呢，这话可不敢当。”

而在厅内，晏殊看着笑盈盈的陆辞，也是心中思绪万千。

对此，心知肚明的群臣已习以为常，彼此心照不宣。

陆辞笑：“官家病初愈，火气应是大不起来的。”

在今日之前，莫说是他，纵观朝野，都没有任何人会将仅是提前回京、大约是还在等待吏审批，才未即刻复职的陆辞，同官家那场突如其来的病给联系起来的。

得陛下厌弃，也就意味着陆辞将从人人称羡的云间坠落，前程亦是黯淡无光了。

陆辞莞尔：“晏兄连朝服都未换下，就匆匆赶来，又难得满面愁容，定是我的过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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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官家的病，晏殊更是气不打一来。

即便如此，两人在殿内说了些什么，也是她无从得知的。

却说官家在早朝时忽然发作，莫说是与陆辞关系密切的晏殊，待其素来宽厚欣赏的寇准李迪等人了，就连虎视眈眈的王钦若、丁谓等人，亦是懵得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你倒有些自知之明。“

三辅如此抵，赵恒成的这事，一时半会的，自然就成不了了。

况且无病无痛时，官家若不想上朝，也时常以欠安为由，好将这麻烦差使光明正大地撂到太上。

朝中党派，不外乎以这三人为首。

而面上瞧

毕竟兼耳目通天和胆大包天这两的，只在极少数。

于谨慎起见，他索三缄其，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再说。

寇准与李迪皆是脸沉，默契地对视一后，便往东去商议对策了。

叫赵恒万般不解的是，怎连为次辅的丁谓，也选择了默不吭声，袖手旁观？

寇准为首的一派自是据理力争，将陆辞过往政绩一一列不提，乃至于其自状元登科以来，为大宋带来的祥瑞气象，也被向来不屑此说、这会儿却顾不得其他的寇准给是联系起来了。

陆辞得以晋升如此之快，与他屡屡建下的政绩自然分不开系，但陛下与太殿下的赏识，亦是不可或缺的。

丁谓有所不知的是，正因往常善见针的他并未表态，被同样也寻思不由的王钦若等人看在里后，就成‘这事许是狡诈多智的寇准不知如何说服陛下，联合起来，要耍或试探他们’的佐证了。

……这火气来得太蹊跷，态度转变过于突然，也不怪所有人的个反应，便是官家是否又吃错了什么‘仙丹’，以至于当朝六亲不认了。

再看官家一改对陆辞如侄般护的态度，几至恨如其死，更觉迷雾重重。

纵使官家心意定，但将士林中历来碑甚好的从三品大员一贬到底，还说不个所以然来，自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以及人人自危下的激烈反对。

莫不是得来太过轻易，才舍弃得这般痛快？

这般叫包括他在内的天下士人皆艳羡不已的锦绣前程，偏偏被陆辞轻易舍弃，饶是晏殊于宦海沉浮多年，也不禁到痛惋惜，万般不解。

在辗转反侧，一宿未眠后，翌日便病倒了。

力重又集中到前时务策题上，稳稳续笔了。

陆辞安静听着，而晏殊此时心情复杂，也并非真要他答个所以然来，自己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不论登科也好，仕途也罢，皆称得上一帆风顺，方在短短数年内屡受擢升，至如今知制诰的地步。纵观朝野，你这晋升速度，起止是凤麟角？怕是绝无仅有的了。”

陆辞心思玲珑，又晓人情世故，岂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叫一年前还亲昵唤陆辞为‘小狡童’的官家，又岂会当朝震怒，一意孤行地要将其官职一撤到底，还将其贬到地方上去个微不足言的小官？

……不能再和这有意胡搅蛮缠的胡闹人瞎扯下去了。

就在她还如临大敌，设法要探听更多信息时，被陆辞那一针见血的数问戳到痛的赵恒，当下被勾起了羞恼、未曾自觉的心虚，还有不讲理的迁怒等纷思绪。

想到朝里乍闻此事时，被吓一冷汗，却得撑若无其事，还撇下手事务，立即来陆辞宅里问情况、却目睹那享清福一幕的倒霉自己，晏殊就气不打一来：“你可知官家如何震怒？”

殊不知丁谓能走到今日这步，凭借的便是常人难及的缜密和隐忍，对官家这来得莫名其妙的火气，他本就觉得颇有猫腻，当然不肯轻易下注。

然而由于官家常年沉迷求仙问，长生不老求不来，所谓滋补的丹药却服用不少，瞧着宽胖，肤红，但一年俩大病，隔三差五一小病，已是众人中的常态了。

——陆辞的话句句见血，直将遮羞布给扯得稀碎，赵恒哪里说得？

看陆辞那张漂亮得好似在发光的面庞上挂着缺心的笑，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玩笑话来调侃自己，晏殊差连死他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