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里没有了方知渊，于是也没有了蔺负青。他杀死了自己，却也同时杀死了自己的人。

有时他也会想起来，蔺负青说过会永远陪他……

黑暗的海中，那白衣现在彼岸，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而他永远在泅渡。

……

方知渊睁睁看着蔺负青一生苦难。他被盘宇人擒住后废了灵力、断了经脉，那伤病加的被作为贡的双修炉鼎甩到了盘宇尊主面前……

“除此之外的任何办法，我都不乐意。”

“为了什么盘宇界的罪过让星星去替死，魂魄受永世沉沦，这是错的。青儿不服。”

他看染了虚云的，看翻涌在临海上的夏浪，看过金桂的秋风，看带着蔺负青浪迹天涯时落在手心的冬雪。

他才十二岁，是那么年幼，睡在棺材里就像一个白玉雕来的仙人儿，却再也不能睁。任鱼红棠哭得撕心裂肺，也不会再应答一声。

可是……

几名长老合力围攻，白袍少年恨陨落，被紫微阁视为邪公于三界。

意识本就是奇异的东西，外界的一个时辰，梦中可过百年。

蔺负青很难过地轻轻咬着牙，抬着一双清眸不甘地问：“我的星星呢？”

有时候，前一刻还在向终于近在咫尺的白衣伸五指，下一刻睁却只见大片漆黑的宙海，周气冰寒彻骨。

“知。”

不遇见就不遇见了，只要蔺负青能好好的走他的逍遥仙途，不被什么祸星牵连……便是最好不过。

方知渊麻木地看着那小仙人的仙被焚烧，烧得只剩一捧灰，被尹尝辛埋在魂木之下。

“……你不服，又能如何？”

破不开命局，求不得圆满。

“为何？”

于是他便在识海中浮沉，钻记忆里，想象蔺负青真的回到他的边，永远陪着他。

最后，他几乎是乞求一丝希望般，幻想在一切开始之前，那个生为祸星的魂灵诞生之初杀死自己。

这一回，祸星没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没叫任何人送他。他自己寻了气来引动魂苏醒，又自己摸索着飞此间天规则，没留下任何痕迹。

“是。”

第二次，他在初太清岛时杀死自己。

它去往盘宇引走气，投宙海之中……

方知渊暗想：这次没有与蔺负青有所牵扯，想来会好了罢？

他想通了似的暗骂，明明离开育界前曾经想过若能重来愿意不相逢的，怎么就忘了呢？

师哥。夜之时独上星辰台，坦白厄命真相，请姬纳帮他。

赤星碎裂，如爆一颗动的心脏，火四溅如血，照亮了茫茫的长暗宙海。

他开始在识海里追逐记忆中的影，却又本能地抵与蔺负青在一起，于是他叫自己永远也追不上那个人。

可是。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一次又一次……他在记忆里撞，撞得破血，试过了万万可能，于是蔺负青也被毁灭了万万次。

“什么？”

“你才初见他几日，就要为他送命。”

“为什么？”

对于育界来说，只不过朱麒方家暗地里追杀的那个会引妖的小孩儿，在某一日的气动后悄然自尘世失了踪影罢了。

幻影里的天地万开始褪，沉寂于黑暗之中。

蔺负青沉默了三日三夜，他于第四日负剑跪在尹尝辛面前，认真：“这是错的。”

每当靠近，蔺负青就淡扫他一，影无声地碎成雪与，纷纷而逝。

可是。

方知渊茫然地想，为什么会这样？

黎明之际，被留下的少年仙君抱着祸星冰冷的尸首，发抖的手指抚过方知渊眉睫。

蔺负青抬起时泪珠落，反凛凛一片狠光，嗓音自齿间血迸，“……为、什、么。”

等到火焰熄灭，万籁俱寂，终于再也不会有灾难，再也不会有悲伤。

可若不如此，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他几乎引来了大半个育界的妖，刺激魂苏醒。紫微圣杀死了他的人，借天上星辰之力将祸星魂送了育界。

他仓皇地逃离这片记忆幻影。

可是。

他手图南剑，“那就先同盘宇界讨个仇罢。”

话音未落，圣的咽被一暴起的剑光吻过，瞬时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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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渊渐渐觉

自此往后多年，小仙君耗尽心血与盘宇界对抗，最终就如尹尝辛曾经卜的那样，他也不回地一步步走绝境。

他踩雪走到峰松下，跪在新认的师父面前，请赐一死。

方知渊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魂灵里传来抗拒的颤抖，不……不不不，错了，不可以是这样……

方知渊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这一次，尹尝辛没有造那个孩。那山巅上曾有一朵雪莲绽放了数日又枯萎，如此罢了。

他盘算着那时师哥对他用情应当还不，总不可能为他要死要活。

尹尝辛无语应答，几番试图糊也糊不过去，只得把真相的始末如实告诉了自己的小徒弟。

直到祸星魂终于崩溃，沉于识海的最寒化成昔日人，跪地蜷缩着抱嚎啕。

尹尝辛归来的那个午后，白衣少年执着地拉着师傅的衣袖追问了一遍又一遍。

那小慈仙沉片刻，平静：“逝者已去，我也寻不回他来。可既然青儿不服，这事总不能罢休。”

数月之后，太清岛那位渡劫期的人死了徒。没有遇到方知渊，蔺负青终被心反噬而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祸星放弃了寻死，转而开始在回忆里追逐一些零碎的影。

没有灾祸降临，又何来救世的仙婴呢？

……

姬纳站在不远不近，神复杂：“方知渊乃祸星降世，他若不死，三界……”

“我乐意。”

追逐久了，他开始分不清时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分不清它究竟是人类还是一颗星辰之魂。

尹尝辛带他去了渊，用那里的气助他觉醒魂，又破开空间规则送祸星去往盘宇界，就此尘埃落定。

“为什么。”

方知渊决定在与蔺负青相逢之前杀死自己。

幻影的景象再一次惨然破碎。

方知渊从没有想过自毁神识，哪怕清楚地知这能叫他从折磨中真正解脱来，可他不舍得忘记。

那一天，那被仙界称为慈仙的小仙君发疯似的屠了大半个紫微阁，最后浑浴血力竭剑折，仍不肯罢休。

于是浑重伤还未愈的黑衫小少年选了个清晨，看了一搂着鱼红棠浅眠的蔺负青，推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