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连声说知了，楚然没有说话。

因为又有病人又有妇，车队行速度求稳不求快，每过一个多小时就会在休息区停靠，大家下车烟气。

“要——”

“发烧？”老魏一张脸上皱起来，“要不要呐，不是伤染了吧？”

其中蕴微妙的不耐烦，独属于陆行舟的病中情绪。

没等他想对策，床上的人就忽然把脸侧过去，对着没人的那一边低低地咳嗽，鼻间呼缠绵又重。虽然咳嗽声不连续，但每一下都会带得担架床微微震颤。

语气虽然平淡，嘴却抿着，目光越过车窗眺望前车。

不知不觉间走到救护车尾。

车直奔的不是机场而是省际速。

车窗外服务区的灯光微弱地映在陆行舟的廓上，可以看清眉峰间每一细微的沟壑。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陆和泽当家，家里所有人都围着陆行舟这个刚成年的少爷转。一旦他冒发烧，那就是天大的事，不仅厨房不间断地煮梨，同学死党川不息地来探病，楚然还必须24小时随叫随到。

这次回临江陆行舟的车队大大小小一共七辆车，有的坐人有的单纯放行李，救护车被夹在当中，首尾各一辆依维柯压阵。楚然那辆在半小时后追上来，无声无息地其中，排在极不起的倒数第二。

担架上的陆行舟阖着一动也不动，小下面垫了一个的枕。

“久骁，我有儿渴。”

在台角落无人注意的角落，那盆天价葱苗被掐过一后悄无声息又长十几厘米，上面又细又，挨在一起东倒西歪。

但楚然也不知该怎么办。不能确定陆行舟糊涂到什么地步，要喝势必要将人扶起来，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疼……”

楚然转要走，后的人下车，从后面拍了拍他：“陆总睡着了，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去个卫生间。”

路过一个大型休息区，久违的明亮灯光让大家很振奋，差不多每个人都伸着懒腰掐着鼻梁下地活动。

人刚一上车，裘久骁为难上火的脸就从副驾转过来：“楚然，我这次可是冒了大风险的，你路上千万小心。要是让陆总发现你不是坐飞机回的临江，恐怕我这条命都得代在半路。还有你啊老魏，务必把楚然照顾好，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上给前面的医生打电话，都是付过钱的，不用跟他们客气。”

他无声地松了气。

怎么了这么多汗。

“久骁……”

胳膊拧不过大，况且那时候楚

楚然从后面远远看着开了后车门的救护车。

楚然俯替他掖了掖被，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忽然听到浑浊低哑的一句——

他蓦地凝眸。

黑夜将安静无限放大。

“楚然、楚然！”

陆行舟由始至终都在救护车里。他现在还不能屈膝，所以连椅都坐不了，更不可能下车走动。救护车虽然有窗，但视角相当有限。

“没看见我病了？”他总是横着往沙发上一躺，鞋也不脱，脖挂在扶手上，额个冰袋，“疼。”

他转去看监测仪上的数据，但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于是起靠近屏幕。

这明显不是伤发炎，而是冒，也许是天气太冷冻着了。

看来的确是烧糊涂了，连久骁不在边都能忘。

第二次休整结束，该发时裘久骁过来敲了敲楚然的车窗：“我活去了，有事打我电话。”走了两步又回，“对了，他有儿发烧，人迷迷糊糊的，你让医生盯儿。”

“咳咳——”

楚然把脖颈一节节扭过去，发现陆行舟其实并没有睁，只是鼻蹙得更了。

车队重新起步，从白日清明一路驶夕中，驶山墨画一样的傍晚。车灯开启，山路两边的景变得朦胧，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树影廓。

晚上八终于省界，天已经黑尽了。

说完就上了不远一辆红旗。

车里的医生看见楚然，抬了抬下正要说话，楚然用手指在上比了个嘘。医生愣了愣，接着饶有趣味地笑了来。

“什么？”

“活该，谁让你大冬天骑的。”楚然最烦他这样，“你一个人病了大家都跟着受罪。”

总算有好消息。

“你这孩，想留下它早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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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啰嗦，快儿。”他闭着睛，嘴里重重地啧一声，“再磨蹭扣你零钱。”

说完就顺手将车里的灯关了，然后打着哈欠地朝休息区走去。

溜达一圈最后去了台，很快有所发现：“葱不要了吧？”

再细致的打包也总有漏掉的，或者也不是漏掉，是真的不值得带回去。

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打包，只能用超市的购袋一装，径直手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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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围上厚实保的大围巾，独自一个人慢慢从队尾踱到了队中。

事实证明裘久骁的顾虑是多余的。

忽然传来的低沉嗓音让他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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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开着灯，不过并不刺，仅剩的一位医生守着担架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大概是难受，陆行舟睡得不算安稳，眉微微蹙着。楚然着肚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伸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又微凉。

那一玩世不恭跟桀骜不驯，真是让人恨得牙。

“来了。”拖鞋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穿整齐的楚然一边系围巾一边走来，“可以走了。”

换好鞋，老魏还是不放心：“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下搬东西。

裘久骁来信说一切顺利，他跟随江行长的车回临江，就不赶来会合了。楚然收起手机，微微松了一气。

“哥们儿，借个火。”三个白大褂下来了两个，蹲在草丛边吞云吐雾。

没想到楚然却上赶过去，几步路而已走得微微息：“要。”

楼下等着的车后座极为宽敞，座椅可以180度放平，舒适度跟等舱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然，收拾好了吗？”最后一个箱下楼后老魏开始。

楚然静了静，伸手去拉安全带：“术后低烧很常见。”

夜的黑与车厢里的黑不是一黑。夜晚的黑不可测，置其中总被一未知的危险包围。车厢里的黑却既又静，像最柔踏实的襁褓，莫名抚平不安的神经。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轻手轻脚地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