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也说：“方嫂，你可知孟大哥为什么不喜你，就是因为你心机，比谁都能算计！”

“我在看大夫，在吃药，大夫说我能怀上的！”方氏哭：“当初你穷得都没得穿，老婆也娶不上，是谁不要你聘礼嫁给你，是谁去娘家筹钱让你学手艺，是谁像个男人一样陪你去一担一担挑黄土，拌泥，打砖，腰都直不起来帮你上砖……我当初也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我偏偏要选你……是我瞎了，竟看上你……”

严峻早已从外面看闹的人群中挤来，跑到施菀旁，将上背着的医箱取下来。

施菀在她旁扶着她，捡了一旁的斗篷，用净的地方替她着上脸上的血和泪，轻声：“你已为他死过两次，足够了，他心既已不在你上，你又何苦执着？已经搭上前半辈，不必连后半辈也搭上。”

方氏看着她，双通红，一边哭着一边倒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起一往大堂旁边的上撞去。

待完杖刑，该收监的人收监，围观的人便慢慢散去，县丞杨钊从后面来，亲自端了茶到陆璘面前：“大人明察秋豪，英明果决，下官在外面细听了一下，百姓都在夸大人呢！”

“朱氏送来的包呢？”陆璘问。

但村民纯朴的意识，一定是更同情原方氏，而鄙夷寡居却与人私通的朱氏，若真如此判，难免引起村民不满，致使礼乐崩坏，更何况方氏在悲愤之下诬告朱氏，于人情上也能理解。

严峻连忙拿一只瓶来，她看一，说：“不是这个，是皂角麝香粉。”

陆璘在堂上低声吩咐衙役：“看住她，别再让她寻死。”

“杨大人过奖，不过律办事而已。”陆璘说完，抬看向堂外，只见百姓都已慢慢散去，他起去往外面，发现外面只留下两三个似乎意犹未尽还在闲聊的老人，并不见施菀师徒。

严峻立刻打开医箱，从满箱的东西内取一只瓷瓶来。

方氏是个心思重却好的人，她不会愿意欠人钱不还，施菀这样说了，她肯定要去结药钱，这样，她就能再见一次大夫，而施菀也能看她伤恢复的情况，以及看她那时是否还一心寻死。

说完，未待方氏反应，便拿了地上那件斗篷，站起来。

人群仍围着公堂，想看看这案最后如何了结。

“你可曾想过，你吃了放砒霜的耗药，几乎是必死无疑，若非你丈夫带你寻医，若非正好大夫医术明，你不会活过来，也没有机会告朱氏毒杀你？”

方氏垂泪：“前一日，我发现我家男人与那贱人的事，找他闹，他竟然说……”她哽咽一会儿，继续：“说我不是，说她好，她还怀了，说要娶她为孟家延续香火……我哭了一整夜，到第二日，就想一死了之，所以吃了耗药。”

谁也不曾想到她会突然撞，她也是存心寻死，这一撞又快又猛，用尽全力，竟在上撞得破血，立刻就倒在了地上。

他们是一早就走了么？

与此同时，她移开着伤的斗篷，往伤上洒大量止血散，随后接过棉布，一圈一圈替方氏缠上伤。

方氏却早已不不顾，继续拼尽全力打着孟洪生，孟洪生在公堂上挨打，一时气愤，猛地将她掀开，怒声：“你成亲七年无，我另娶他人怎么了，难不成还让你断了我们孟家的后！”

“我呸！你听到没，你这是诬告，要打板，最好把你给关起来！”朱氏喊。

醒来的方氏看见施菀，又看见围在自己边的一圈人，便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事，顿时嚎啕大哭，屡屡提不上气，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待伤缠好，严峻已递来剪刀。

“肃静！”陆璘呵止住她们。

他看着施菀满手的血，说：“此案有劳施大夫提供线索，施大夫先在证词上签字画押，然后去清理上血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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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向来知师父怕冷，今日风大，防风的斗篷还不能穿

陆璘说：“孟方氏，此案你虽犯诬告之罪，但也同时检举了孟洪生与朱氏通事实，你还须将所知详情如实禀来，本府好依律判决。”

“是。”方氏哭。

陆璘见了那染遍鲜血、再也穿不了的斗篷，突然就明白她的意图。

施菀这时朝方氏：“你还欠我的医药钱，待案结束，你到馨济堂找我，结药钱。”

陆璘依稀能听明白堂下的方氏在控诉孟洪生变心，公堂成了村是非场，便拍了惊堂木：“孟方氏，肃静，所以你是承认自服家中存放的耗药后诬告朱氏下毒害你？你可知诬告他人是何罪？”

堂上其他人都听令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方氏却早已绝望至极，也不顾衙役喝斥，仍是痛哭。

严峻连忙又换另一只瓶，施菀用小勺取了一些洒方氏鼻下，随后用一只细竹方氏鼻内。

陆璘先问方氏：“你为何服用家中的耗药？”

公堂内的人都围上来看，施菀此时已经用一只手解下了自己的斗篷，随后接过瓷瓶，一边说：“拿棉布。”

案情虽已真相大白，却还未审理结束，公堂上的秩序还须维护。衙役大喝：“所有人退回原地，肃静，肃静，再说话吵闹者便视为扰公堂！”

他思虑片刻，下令：“孟方氏，自服毒药后诬告朱氏毒杀自己，理该重罚，杖三十，徒两年，但念其痴心错付，情有可原，又有重伤在，所以免去杖刑，徒两年，可用钱财抵赎；至于朱氏，杖二十，徒一年，但若能找大夫证实确实有，可免除杖刑，不可用钱抵赎徒刑；至于孟洪生，事情皆因其寡情贪而起，杖三十。”

方氏狠瞪着她：“你通！妇，不要脸！”

听见判决，方氏没有反应，朱氏嘤嘤哭了起来。

而此时，从县衙去往馨济堂的路上，施菀与严峻一同坐在车内。

方氏咬牙：“她竟然还有脸送包来，分明就是我男人拿家里的钱去补贴的她，我把那包全扔猪圈里给猪吃了。”

连一件比药钱贵得多的斗篷都毁掉了，施菀在意的不是药钱，而是医者仁心，担心方氏。

“然后你还是吃了耗药？”陆璘问。

其实诬告罪比通罪还重，特别是诬告他人谋杀，所以真律法来判，方氏是杖三十，徒两年，而朱氏则是杖二十，徒一年，孟洪生最轻，只须杖二十。

堂内堂外的人都大骇，不约而同惊呼起来，作一团，陆璘怔了一下，起正要下令，只见堂下施菀在最初的震惊后立刻跑到方氏旁，蹲下来将自己上斗篷的一角拿起来，住方氏血如注的额，并朝堂外喊：“严峻——”

就在这时，“阿嚏”一声，方氏醒了过来。

施菀系好棉布，剪下，随后又替方氏把了脉，然后朝严峻：“通关散。”

方氏哭诉：“我原本没想告她向我下毒，我醒了，孟洪生却还指责我多事，一辈小气，什么都吃，害他误了两天的工费，还了不少医药钱……我以前都是把新鲜的好的饭菜留给他，自己就吃剩下的，常吃得肚疼……”

陆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垂眸，转回了县衙。

方氏说着便又痛哭起来：“想起来这些，我这心里便又恨又悔，所以就……就告了朱秀娥，我就想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拉她当垫背，不能让她好过！”

第28章

方氏听说还能治朱氏与孟洪生的罪，看他们一，脸上虽是神情呆滞、一脸死灰，却还是慢慢止了哭声。

众人松了气，不由低声叹：“简直是神医，不仅能解砒霜毒，还能这么快让她醒过来。”

公堂内外的人因没见过这样的治病方法，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是，谢大人。”施菀说着，到一旁签下名字，了手印，随后与严峻一起离开公堂。

“拿止血散。”施菀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