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度太大的工作会让我不堪重负，我只好在清醒之余继续接少量翻译谋生。

我哑着嗓问。

小夏也知了这件事，说要来病房看我，被我挡回去了。实在不想每来一个人就安他们一遍。

最后我们的通话因为线路不稳而中断，忙音响起前，我听见他说，施老师，我真的很很你。

在印尼能看见的海应该比这边还要辽阔，没有跨海大桥遮挡视线，能极目望到天际线。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心里竟然有了意，就好像赤旁的光可以挪到北回归线以北，给这座几天不见晴的城市一颜一样。

电话传来几句印度尼西亚语，我立刻直起，因为动作太大，带着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送走了校长后，我摸了摸自己脸颊笑得酸痛的肌。

我一天要吃十二颗药，每个月需要一次复诊。

现在，我在柳镇生活。

真好。最后一个我的人，正沐浴在洋洋的回忆里。

怎么办啊？他这个样，以后会很寂寞吧。我就算是离开人世也会不放心啊。

“那很好啊，去值了。”我说。

懂这受，也不想让我爸看我受苦。

“现在的老师也很不错啊。”我笑。

“你们俩旅行时去过印尼吗？”我问。

真有你的。

我的男孩很会追人，却没有学会好好一个人。

他说他到海南了，那里本该是他和我妈的最后一站。

“何必呢？”我问，“咱们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你没必要解释什么。”

连同卡片一起寄来的是一封信，他说，这些钱应该足够五年内的治疗销，如果不够，他再想办法。

谁能想到呢，最后撞坏南墙的人，不是他。

“也没来得及去，但到它附近的国家转了转。你妈很喜那些情洋溢的沙滩女孩。”

院后，我把在宁城的房退了，方岷的银行卡原封不动寄了回去。我妈留下的钱，加上微薄的余额，大概足够一年的治疗费用。

他还说，南边的海和宁城其实很像，只是没有那么冷，沙会更细一些。他装了一小瓶白沙，准备带到我妈的墓前给她看看。

可是，没有人会在人失去一切后，选择抛下他远走。

我觉得伤隐隐作痛，咙差发不声音。

他还是会说“”我。哪怕分开了，仍旧像七年前那样说“”我。

我甚至对郑九发来的照片都失去了追问的心情。

校长放好后仔细打量了我一圈，然后赞许地说：“今天气不错。施老师还是心态好！”

后来方岷和我在一起，大概全班也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吧。

“你在印尼？”我大呼着，空气肺却像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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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声音从遥远的海面传来，像一首凝神静气的安眠曲：

可人啊，对伤痛是有记忆的。

那时候的方岷是一腔血的，带着不撞南墙不回的执念，三魂七魄里唯有一个我。

作者有话说：

方岷的语气几乎是在求饶了。

我打电话问他这算什么，方岷没有回答，只是一字一顿地说：“持下去，我你。”

方岷着急地连说了好几句，大意都是在劝我合治疗不要瞎想。

“可你骗我，你走了，不止一次。”我说。

我拗不过药的副作用，睛哭到红仍没止住泪。我以为自己泣到发不声音了，没想到还能完整地抖长句。

还是原来那间屋。院里的树已经长得比人，比原来了一圈。仔细看，还可以辨认上的字——既见君，云胡不喜。

多适合方岷啊——无垠的海天，情的男男女女，永不褪的生命。

我听到麻雀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哪里来的活力。冷风从窗来，好在气开得足够大，可霜还很顽地黏在玻璃上。

挂完电话，我看到我爸发来的照片。

我给小树浇了，准备买些油漆，刷上给它御寒。

有天我收到一张银行卡，里面的数额多到吓了我一。

方岷沉默了好一会，才叹了气说：“外派常驻。”

说完他跟我聊了会这届毕业班，还打趣说我走之后就上线率就没那么过了。

不用猜都知这是谁寄来的，除了方岷，大概没有人会傻到把密码写在银行卡旁边。

我，请校长帮忙放在院角落。

“别想。你好好治病，我......我会常回去看你的。”方岷像个犯错的孩，又又绵的声音十分动人。如果是一年前的我，大概会不顾一切想要拥抱他。

我爸没再回我，他去收拾他和林倩女士的小屋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只能用左手摁住才稍稍恢复。我的声音也不稳，又颤又哑，像报丧的乌鸦。

可我真的不想听他辩解——无非是不接受外派就会失去工作，或者现在是开拓市场最好的机会窗之类的理由。再或者，没有任何理由，只是鱼终跃海而飞鸟终归林。

我删掉了手机里存着的照片，撕掉了没画完的婚书。

“嗐，毕竟是你带来的。得嘞，施老师好好休息，过两天放假了，咱一起去镇看烟——现在烟火秀搞得可大咯！”

过了一个月，我爸终于意识到专业的护工比他会。我赶给他买好南下的机票，千哄万哄让他去过几天清净日。

心存希望，接受死亡。

现在带柳中毕业班的是我当初的学生，考上师大的定向培养计划，回乡服务五年。

正准备把桶拎回屋里，校长就拿着一堆包裹走过来，“施老师，又是从国外来的件儿。要不咱跟他打个商量？你说你每次都不拆，人还次次往学校寄，怪麻烦的。”

他最后选择当老师，这倒是我想象不到的。他上学时一直话不多，成绩中等偏上，是那一听要回答问题就把埋得很低的学生，跟方岷简直就是两格，但他俩中时关系奇地还可以。

李元知我的病后，经常在没课的时候跑来找我。

这回是一年。

“方岷，你一边说我，一边在这时候离开我。”

我问方岷，记不记得我曾叫他永远不要对我撒谎。

我搬到了柳镇。

我问：“那些健康的比我引人吧？”

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懂家和房的区别。

大家心疼施老师就好了QAQ我帮你们骂小方?

现在带毕业班的老师叫李元，曾经是方岷的同桌。

药让我的情绪不太稳定，话没泪就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