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1日

第四章55

寡淡的生活同旮旯里的麦罐儿一样，不能说不好，却总缺啥似的，许是太枯燥，书香给笔友写信时也说来着，算是老生常谈。

不过也不能完全说见不着亮，他自嘲并形容，说如果回到家连最后这曙光都没有了，不用去少林寺就真的可以立地成和尚了。

霜降前的某天，下课后他就打教室里追了去，他问语文老师「愿在衣而为领」

自哪里，见她眉轻锁，便把后面的「承华首之余芳」

及「愿在裳而为带」

说了来。

老师问他这是打哪看的，书香说是笔友信上写的。

其时他搓了搓脖，为啥这幅姿态他也说不清楚，就告诉老师烦请帮忙查查。

打秋收开始就一直说去东院住两宿，立冬都过了也没去成。

一个周五的晚上，书香正西屋写字呢，东屋就响起了电话铃声，随后隐约还听到了妈的笑声，你来我往有问有答，被喊过去接电话时，她坐在炕上又开始织起东西。

「谁来的电话妈？」

灵秀说是你大来的，于是书香拾起电话就召了声「大」。

电话内答应一声，有些囔囔，可能是回音吧。

他问最近功课吗，到没到总复习，「听说期中考试考得不错。」

「还行。」

他告诉杨刚过完年才开始总复习呢，下还有没结的课，最后说：「都搬城里去了。」

声音渐小，不过很快又呵呵起来，解释说上月月底同学来了，转天又去了梦庄，这礼拜多半也没戏，因为凤鞠要回来，他说二哥给拿的内录像带都没看呢，「拖来拖去的你说。」

总是悲情调也不太好，「嘿」

了一声后他就问起了云丽，说天凉了，娘娘内边咋样。

电话内说好的，现在正给浴缸放呢，「给你喊介。」

轻巧巧地，像只翩然而至的蝴蝶，落在旁。

书香清了清嗓，说别叫她了，也轻巧巧地，扭过来还看了看妈。

「听你这鼻是冒了还是喝大酒了？」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明儿歇了？」

电话内说再议，说其实也没喝多少。

书香问他，说最近是不是都倍儿忙，后缀不是疑问，也没加「啊」。

「还那样儿。」

「还哪样儿呀？问你了吗。」

「这臭小。」

随着电话，书香也笑了起来。

「上周末自行车厂往澳洲走了好几车集装箱，可把你娘累坏了，说还看见你了呢。」

不等书香接茬，电话内就说知吗，新一中也破土了，不过这会儿只是打了几个桩，再动工就得明年见了。

书香说知这事儿，「前一阵儿我妈都跟我学了。」

耳畔「哦」

了一声，接着说，「云燕也装修呢，已接近尾声，到时过来玩，连泡澡带蒸蒸，」

末了，说到那不用登记，念叨一下名字就成，「一律全免。」

书香说这情好，不钱还不随便玩，到时肯定得去云燕。

笑声收敛，他说现在课，是真的——「假都俩礼拜放一次，再说拢共也去不了几次。」

妈内边也话，说别值不当的就给你大爷添麻烦，家这边大铜块不也拉来了，即便三九天在屋里洗也不冷，再说离速路也近，冲个澡罢了，何必跑那么远。

五频正播，于是书香就问大爷看没看。

内边回话说看呢——他说这会儿正过五关斩六将呢，「拍的真好，演员长得也好。」

经他一说，书香也注意到了——五缕长髯，卧蚕丹凤，手起刀落间果然气贯长虹。

就这会儿，电话内声音再起，「成绩下来也不说告大一声，说吧，要啥奖励？」

书香说要啥，笑着：「不都送我个随听了。」

「内是你二哥给的，不算数。」

书香说怎就不算数了。

「大说不算就不算，说吧要啥？」

这连番问中，书香朝妈看了看。

他也不知要啥，也没啥可要的，就吐了吐，「什么都给吗？」

「跟大还来这？」

「我不得砸的实了吗？」

「大说的，要啥都答应。」

「好？」

书香说一言既驷难追，「那我就——。」

他拉长音儿说，许是灵光乍现，也可能早就心中有数，他笑着说：「要我大杨刚跟我娘陈云丽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哈哈哈的声音又大爷嘴里传了过来，尽回音囔囔，他说这儿上的，「还把大嘴给堵上了？」

「我不知，反正刚才内话是我大说的。」

「好你个三儿。」

对面忽地又，「你娘正好过来，跟她说两句吧。」

哒哒声由远及近，几乎瞬息而至，就打电话内传了过来，「也不说打个电话，是不是把娘给忘了？」

书香

抱着电话说不能够，还撩起扫了扫。

腔调边笑边说，「刚跟你妈还念叨来，晌午又不回来，想看看都难……」

霜降过后娘娘就搬城里去了，为此，书香还特意去后院看了看。

其时灵秀跟他也代了，说你爷你这冬不上你大爷那了，至于说为啥，书香没问，但每天放学势必都要去后院打一照。

早晚真就凉下来了，霜也不期而至，哈气似的挂树梢上，往来的车灯这么一晃，亮晶晶的，宛若火树银，穿梭其内，于乡间小路迂回婉转，真如闯了童话世界。

前后快一个月了，就在书香几乎快把这茬儿给忘记时，语文老师把他喊了过去，答复他说上回问的内是五柳先生众多作品中的一篇，名叫，很有特。

还把事先印好的一张什么篇拿了起来，「喏」

了一声后，递到了他手里，「都在这上呢。」

油墨味儿扑鼻而来，还大加赞赏夸他读书用功，得书香还不好意思……「……跟娘老实代，是不是学坏了，会编瞎话了？」

知闹着玩呢，所以，书香说那还不是张嘴就来。

「要不，怎煳你呢？」

他又撩了下，觉察到妈也在往这边瞅，就赶忙收敛起来，他说瞎话说过，偷摸狗过，打架斗殴也参与过，但别的真没过。

「娘不逗你呢。」

书香对着话筒说「真的」，也不知这「真的」

到底真在哪了，甚至连往常内锐劲儿都没了，「想你们的。」

他了鼻，能听见电话内的电视机声，也有囔囔起来的回声；还有笑，咯咯咯地，腔一如既往，「没白疼儿。」

撂下电话，书香瞟着电视，问妈织啥呢。

灵秀说围脖啊，她说这是给凤鞠织的，问他要啥，「帽还是手。」

就此，她补充说你的内围脖都薄了，「妈也得给你再织一条。」

书香就「嗯」

了一声，有那么会儿，他觉得脖有些僵，就搓了搓。

也是才刚不久，洛城下的韩福首异，二爷跪在皇嫂面前，脸也是扭过来的。

「来个帽吧。」

他说这会儿绵帽有早了，他说：「就帽。」

灵秀斜睨了一，手却一刻不停，边低织边仰脸看电视，「晚上睡觉冷吗？」

「不冷。」

书里代，说汜关二爷温酒斩华雄，但此刻电视里里二爷杀的是卞喜。

「脸咋红了？」

「啊？」

灵秀说「啊」

什么啊，又斜睨了一。

她说炉已经打来了，明儿就能起火，随后捋了捋线，说明儿凤鞠该回来了，「没写完就赶写去吧。」

双手翻飞，前像揣了俩兔，随时随地都将来，扑到书香脸上；还有下内两条盘在一的二郎，挑着棉拖鞋抖呀抖地，「愣着啥呢，不说写字介？」

也不知他说的是「哎」

还是「啊」，耷拉着个脑袋，蔫熘熘地走了去。

转天就是周六，吃早饭时听到隔叮叮当当，书香噎着脖就喊了一声。

他问啥呢，不见灵秀回应就跑了过去。

锅炉房里，妈正站凳上给气上，他赶忙跑上前托起桶底，「回放学我跟你一块不得了。」

灵秀扭脸朝后看了看，说吃你的饭去，「这还叫事儿？」

见他执意如此，也就没再推说，而后把空桶递给儿，她说得先烧一遍，这么说着，扭着接过儿提熘起来的筲，抠住桶底便倒起来，「后院也得生火，一就手。」

哗哗地，倾泻而下，一个肢伸展站在，一个双手擎托傍在一旁，忽地后就被什么挡住了光亮，觉就跟乌云压似的，「我帮你。」

书香朝后白了一，打灵秀手里把桶接下来，伸手又搭在妈腰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妈还用你扶？」

灵秀挥了挥手，轻巧地了下来，说都吃饭去。

书香说八之前到校就行，抢着提熘起俩空桶，而过时，瞥了瞥堵门的内个穿白衬衣的人，脯一就走了去，「完再吃也不迟。」

他把桶放底下，拧开龙就转过来，朝大狼和熊喝了起来，「狗东西，净吃饭不活，是不是，是不是净吃饭不活了？？」

上前一对一下，ｐｉａｐｉａ扇了俩耳刮，见俩玩意前窜后围上来，就对着它俩胡起来。

「没事儿又咕它们啥？」

打胡同里掐了把噼柴，看儿还在那掏呢，灵秀就瞪了书香一，「赶给我洗手吃饭介？」

「不接呢吗。」

书香呲呲一笑，住其中一只，又ｐｉａｐｉａ来了几下，还不忘训斥另外一只，「还有你，不活净偷懒儿？」

猛地发觉后还有个活的——手里端着扫帚，珠立起来跟谁该他钱似的，正往这边瞅呢。

就中生活或者说张程度，书香曾问过凤鞠。

凤鞠说梦

不比一中，但学习方面还是有压力的，毕竟是中嘛。

秋月她妈也曾说过——这个风女人描眉打，嘴跟吃了死孩似的，多半是忘了自己的岁数——「听说以后不包分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不千军万过独木桥吗」，「看着孩学到夜，心里真不是滋味，但没办法」，「你爸代课更累，两个班好几十号学生，又是班主任又是教研组领人」。

但转回就眉开笑，彷佛刚才内个眉锁的人不是她。

她说你妈这阵可算歇歇了，铁打的也架不住这么跑饬，对不对？这还算句人话，但没多会儿就又开始东扯西扯，忽地还挑起大拇指来，「要说有福，还得说你娘娘，比我还大两岁呢，那段，那腰儿，渍渍渍……」

即便隔着柜台都能嗅到一味，酸不拉几，书香真想甩她一句「再说就崩你养的了」。

横亘在的或许就是内目光，也可能是目光后的人，于是，书香迎着即将续满的桶走过去时，瞟了瞟内白衬衣，照着地上就是一唾沫。

中午在梦庄街等凤鞠，书香知这会儿都饿了，也归心似箭，就让大队先走。

众人说有啥活动没有，要不要再来场友谊赛之类的。

书香说明儿个可能有事儿，定不下来，「都别耗着了，有事再联络。」

却唯独拽着焕章，告知：「有事儿你也得给我留下来。」

焕章说杨哥你撒手，才不要给你当电灯泡呢，嘿嘿嘿地。

书香说这叫啥电灯泡，又没偷猫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焕章翻起白，「你跟凤鞠搭伴儿，我在这儿碍手碍脚？」

「碍你妹啊我。」

瞅杨哥还直撇嘴，焕章又嘿嘿起来，「服了，我算是碰上木了。」

书香说谁是木，伸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