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1日

第一章52

起床时，外面天已经亮了，那牙白或者灰白，跟袜贴上似的。

窗上残留着珠，凉刷刷的，看着满院狼藉，都能嗅到内掺杂着草木香的味儿，可能也有泥土翻浆的味儿吧。

轻微响动零星稀碎，不意料，应该是来自厢房。

床上捡了条大衩在下面，迭好被，下地趟上鞋书香就把门打开了。

堂屋也有暗，包括隔着两层纱网的东屋，但能看来，门也是敞开的，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晃。

没一会儿，东屋门帘就撩了起来，才刚看到的，多半是内个人在提或者是系带，因为衬衣已经约好在里。

就这会儿，内个人已经走了来，还看了书香一，不过没言语。

书香也没言语，倚着门框，早就把脑袋偏向了院里。

竹帘在晃，前像是被切割了的老照片，混着清冷，颇有些三四十年代的味。

这么说的原因得益于书香看到过姥爷姥姥年轻时的靓照——镜下的小伙儿西装革履，不苟言笑；其坐在椅上的伴侣脸上倒是带着喜劲，也粉面红光，哪哪都好，但就是上穿着的棉衣棉和小伙儿的内行有些不太搭，还有那应该叫三寸金莲的小脚，三棱锥似的，明明离得很近，却又似打远古来的。

刷刷刷地，院里的落叶和树枝搅动起来，动静大。

这时，书香已经提熘起茶缸准备去西场刷牙了。

瞥了内个拎着扫帚劳作的人，他就把脸转向了西侧——看了半天，也没见着啥日，于是，走西场前他就啐了大痰。

空气很好，空气很香，空气很纯粹，每一颗或每一株或者是每一片树木草的枝径和叶的纹理都无比透亮。

尽天地如墨，然而西场外却秋景如，沃土黢黑，池涨溢，草木愈发丰茂盛。

书香虚靠在篱笆前，偶尔几声蛙叫或者是鸟儿振翅翔，总会牵动起内的某神经，这就难免要透过角门向里张望几。

扫地的已经了厢房，他总觉得里面会发一些类似乒乒乓乓的声音，或者说尖叫声，然而以上设想全都没有，然而也是在这泡影幻灭令人无比沮丧之时，厢房门帘撩了起来，接着，裹着背心下着红拖短的女人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院里。

宛若傲首枝的百灵，碎步一起，前内对鸽就跟着一起腾了起来。

很长，又白又长，她手里拿的是青瓷碗，走到龙，曲了起来，显得更长，还亮。

不知碗里盛了什么，可能是面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就这自来转了几圈，倏地把撇向了西角门。

书香把一闪，不知为啥要闪，以至于回屋时，跟贼的似的。

换洗的衣服已经摆到了床，整整齐齐，包括一条小三尖儿。

「晌午和晚上都去姥家吗？」

吃饭时，内个穿着白衬衣的人是这么说的。

愣了会儿，妈才开。

她说的是随便，不咸不淡。

其时书香也想张嘴问问，却没敢抬，连不知啥时烙的月饼到嘴里都变得寡淡无味了。

去陆家营吃饭还是从表侄嘴里得知的，还告诉书香说他已经翻录了一盘。

书香了个笑的样，应该是笑，因为嘴角仰起来了，不过只字未提磁带的事儿。

「一边听一边看，难怪捋呢。」

而后渍渍了好几声，说这次真的是大场面啊，虽没提怎么个大场面法，却说丝袜又给上了。

就此，书香仍旧只是抿了抿嘴。

「焕章叔应该是听了。」

表侄儿现在念初二，尽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抖，却也能应用自如地说起「天那」

这两个字了。

没有上灼脚下，料想谁也不知昨晚曾下过雨，而且下的还是大雨。

书香也没问表侄儿是怎找到松树丛的，问他烟吗，大鹏说，书香就把烟掏了来。

不成想，一袋烟完事，大鹏立又续了一袋。

书香说：「咋这么徐？」

徐的意思是勤，指代的是表侄儿这烟的有多了，本来也是，往常可不这样儿。

大鹏低着，脸红了起来，「都玩了。」

书香说「啥」，「啥玩了？」

表侄儿说就磁带，说这次也有，丝袜。

磁带书香一直没听，自然无从揣度其刺激程度，然而听到二字，心里却没来由地一。

「表叔，表叔？」

「啊——啊？」

回过神，书香问说到哪了。

大鹏说讲到丝袜了，又颇不好意思地把耷拉下去。

书香「哦」

了一声，而后给自己了烟。

有那么两个呼，听表侄儿问起封神演义里的九龙通天吐火罩，他说没听说过。

想了想，说反正评书里没讲过，在徐老剑客那也没听说过。

「搞串了吧。」——他说九龙神火罩和通

天神火是两回事儿，肯定是搞混了——前者是太乙真人的镇山法宝，后者是云中炼的，「征讨西岐，闻太师在绝龙岭就是被通天神火烧死的。」

刹那间，彷佛回到了儿时，回到了听徐老剑客讲故事的时间，为这个，被叫回家时可没少挨妈呲哆，当然，时不常还要挨几下打，但现在，放云烟，一半成了记忆，一半敬了老天。

「一猜准又是瞎编的。」

大鹏说，「还说那啥，什么成圣，估计也是编的。」

瞅了大鹏，书香说乘胜，什么乘胜，「乘胜追击？还是成圣？」

「……对对对，就是成圣。」

耳熟能详的只有哪吒闹海，余下的东西大鹏就不清楚了，所以问说这也是封神演义里的吗。

书香说是，说二郎神还有托塔李天王一家都是成圣，记得还有雷震和韦护，一共六七个吧。

嘬到嘴里的烟淡而无味，扔掉吧才刚上，待着吧又没劲儿，也不知啥好，等焕章跑过来时，转转悠悠地，地都快给他踩瓷实了。

或许憋得太久，该说两句了吧，倒忘记两节课是怎么过来的了，就慨叹。

慨叹的原因自然是昨儿喝呛了，他说两杯浪酒就歇了，这八月十五过的，丢人现，「还把你们都给连累了。」

大鹏不明就里，蹲边上旁听。

焕章直言说当时真吓坏了，也没料到杨哥会还手，幸好人多给拉开了，说后来见灵秀婶儿追去，也不知最后什结果，真怕杨哥挨打。

书香说好好的都让自己给搅和黄了，「他们说啥了没？」

也给焕章扔了烟。

焕章说凤鞠没说话，说灵秀婶儿追去时差也跟着追去，给拦下来了，后来就屋了，「劝完杨老师，我妈和艳艳婶儿也都屋了，好像还哭来着。」

「也赖我多嘴，当时要是不言语其实也就……」

书香揣了两脚墙，说不说了，「你妈跟你爸今儿去陆家营吗？」

「没埋怨你，真没埋怨。」

焕章说没事儿就好，「早上来时就惦着问你呢，也没问。」

其实是不知怎么开。

书香说我妈没打我，不知为啥，背转过时，心里竟酸不熘丢的。

焕章说都去陆家营，「前两天我二姨还来沟堡了呢，说你去陆家营来，我妈怎了？」

「放学之后去的，转一圈。」

又是件堵心的事儿，即便就算现在，书香也一直没敢告诉焕章，「你妈不好的。」

「啊？」

瞅过去，焕章直脖愣登，书香一拍自己脑门，还「嘿」

了一声，「我这说的都什么昏话啊？？」

既想装傻充愣，靠着一份欺骗或者暗示先把自己蒙混过去，然而惶惶中又觉得这些东西就应该呈现来，兴或者难过，连同无以名状的兴奋都应该到自己的血中，但直到放学，这劲儿都没缓过来。

晚上没敢喝酒，吃完饭书香提熘起书包就跑去四舅妈内院写字了，直到过了九。

明月当，虽没了喜庆红，却仍旧是又大又圆，手伸没准儿都能把它够下来。

蟋蟀还是蝈蝈时不时地叫着，西堤上的树看着也特别真，披着一层光，莹得跟被谁过似的。

姥爷内院已经挂上窗帘了，不过说话声杂，书香就去转了一圈。

到前院时，两间上房里的大人还在搓麻。

舅妈们在西屋边打牌边讲故事，正说到传销。

她们说这个的真是乌央乌央的，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十七八岁大姑娘，不分场合逢人便讲，那劲，轰轰烈烈的就跟当初那啥似的。

说到这儿，二舅妈和三舅妈均表示，当初要是结婚早的话，恐怕现在就不是一家人了。

随后，她们又说，「现在，省里也净是下岗的，闹也不事儿，也赔不了你俩儿，不过，传销这东西对内些人来说未尝不是一次机遇。」

表嫂说内会儿要真是都走了，也就见不着小妹了，她说这是缘分，转回来又说，传销这边也不少，「不定时还要培训还要上课呢。」

「是得上课，与时俱嘛，修每年还都要搞一两次呢，对不对？」

对不对书香不知，却已经凑到西屋门了，一歪，就把脑袋探了去。

不知是二舅妈还是三舅妈说的，四姑夫应该留宿。

四舅妈说妹夫喜净不喜动。

二舅妈说一年到也见不着两回。

三舅妈说内会儿妹夫在渭南念书就倍儿刻苦，「也算是熬来了。」

「南风。」

妈在说，说这牌除了风就是风，「你说说，啊，怎都是？」

才刚表嫂给她杯里续了，气儿一熏，内张脸红扑扑的。

其实早上看到时，妈脸上就红扑扑的，只不过闪之际书香就一直没敢再看。

下家的二舅妈说往十三幺上打呀。

妈说打什么十三幺啊，抓来了就忍着呗，不哄着更没戏。

「就没听听课介？」

这话是二舅妈对她上家说的，所以妈

说：「十六七个村还跑不完呢我，累都累死了？」

衬衣的扣已经解开一个，这时又给撂开一个，举手间，映衬起修长的脖颈，敞在外的肌肤既丰满又莹，若隐若现的看起来比往常都要大上不少，如果摘去罩，想必内对大咂儿早就怒放着撇来了，也应该支耸起来了。

然而昨儿晚上到底是怎回的西屋，书香不记得了……雨还在下，其时他摸了摸趴在两间的，完全能觉到一丝，包也还是捋开着的，屏住呼还听了听动静。

周遭一片漆黑，不知那雨下到什么时候才停，还有那火红且圆的明月，几时才能再看到啊。

心窝咚咚咚的，搓着手把包捋上，给自己上盖好巾被时，蜷缩着他就闻了闻手指。

不拉唧的味儿，嗅了两之后，伸到下面又搓了搓，略有些沾手。

捻着手指放到鼻上，更了，闻了两下，伸了，有涩味儿，最后，脆把手指杵到嘴里，像婴儿那样，一边一边哼哼。

叫着妈，他想知此刻妈在啥，然而实际却又不知妈在啥。

雨哗啦啦地，像是在挣扎，也没准儿在抗议。

妈没言语，梦里也没言语……「前一阵儿，啊，就上个月，哦，前两个月，我们家大娘跟我还说呢。」

这下妈言声了，清脆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觉察到被发现，书香一闪，又躲了起来。

「哎哎哎？跑哪介了？」

表嫂也看见了，「是内，跑哪介了？」

随其后，舅妈们也都发现了。

表嫂笑着说：「鬼鬼祟祟，还不来？？」

是去了，但肯定是红着脸的屋，表嫂后面说的恍惚是「啥来」

这样的话，还上到近前搂住了书香，边笑边问，「准是没好事儿吧。」

舅妈们也都笑了起来，说还不快替替你妈来，半天都没开张。

其时牌也没打对会儿就散了，四舅妈说去她内院睡吧，说小莲住姥家了，这前院就留给他们老爷们吧。

东屋老爷们支了两桌牌呢，书香不知自己算不算老爷们，但眉已经皱起来了。

他说自己睡觉轻，有风草动就睡不着觉，接着，他说书包还搁四舅内院了呢，明儿个上学咋办，「过来前儿，我姥爷留我让我在后院睡，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一块上后院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