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半秋气急败坏：“……陆风你！这一件事你是要说一辈吗？”

31.予轻

叶半秋：“……”她咬牙，缓了半响才：“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顾予轻骑至疏云山脚时，雾气已几近看不见了。她一路自青竹林穿行而过，又行了一里，越过层层树林。

陆风：“你当她还是那个需你我日夜照看的瘦弱孩童么？她的武功早胜过你我二人，如今，她也该亲自去瞧瞧这江湖了。”

顾予轻忽而纵迎上了她。

她尚不知师傅这番假死脱终究意何为，总归她并未死之事下不宜宣扬。需得隐秘行事暗中探查，即便是师，她亦不打算在此时告知。

濯雪门前，三人而立，另有一匹额间半白的墨骏立于一侧。鞍左侧系着个白包袱，右侧则挂着以布裹着的一长匣状什，瞧上去有些似琴匣。

陆风收敛思绪，轻拍了拍叶半秋的肩，转往中去。叶半秋随在后，叹：“小师妹长大了，都不亲师了。”

山脚下那片小竹林，几乎承载了她十几秋来所有的年岁光。

二位师自是不肯，却如何也说不动顾予轻，只好应下。虽是应了，但她们倒底还是无法全然放下担忧之心，实是因着顾予轻自三岁之时，便从未踏过疏云山。

鸣叫一声，四蹄不安分地往旁踏了踏，又被攥着缰绳的顾予轻牵了回来。她一寻常打扮，素轻便衣装，衣摆绣有落白与雪相叠，腰间挂着濯雪牌，一柄银白雕佩剑被她悬在腰后，旁人一见便知她属何门何派。

往后那株幽兰会偏向她十分，百分，千万分。

顾灼之将她带回了濯雪，那满的冻伤，足足费心养护了半月才算好。旁的孩童最是玩闹的年纪，偏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既无陌生之境的不安，也无被人收留救护的喜。

以往顾灼之若要行事，多是叶半秋随行，她自是见识过这江湖之中凶险诡谲，便更放心不下从未踏足过江湖的顾予轻。

云层缓缓开，朝晖铺天盖地挤落，为天地间的冷镶过金边，驱散一凉。有蹄声自远而来，顾予轻迎过日光抬去看来人。

她说：“……师。”

陆风瞥她一，“她何时亲过你了？”

见顾予轻正踏而去，叶半秋还是上前拦了拦，她锐利双中显少有的柔和，劝：“小师妹，你当真无需师我同去么？”

陆风回垂首，撞了一双比雪还澄澈通明的瞳。她的声音很轻，陆风却听得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陆风温柔浅笑：“她第一声师唤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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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云山间濯雪朝晨时分雾气重，白雾笼罩亭台楼阁，远远只见云雾相间之中影影绰绰的阁，而近五步之内方可视。

刚来的那几日，陆风几乎觉着，她许是真的死在了风雪中。

顾灼之当时见她的模样，心有侧隐，又觉与她有缘，便将她收作了自己的关门徒儿，还亲自为她取了一个名字。

陆风望着那褪去少年稚，已生得风姿绰约的影，一时之间诸多回忆盈于心。

顾予轻迎上她的眸，心中难免化了些。只是她此行赴宴不过是顺带，实则却是为寻到温止以探听师傅行踪。

叶半秋与陆风追了几步，终是停在门前见她影渐远，墨白两缓缓没雾中，隐于青绿之间。

那人的面容朦朦胧胧地映在朝晨光晖里，顾予轻有些看不分明。倒是那红衣格外刺，只一现，便要霸地占据旁人所有的目光。

顾予轻牵绳勒，默然等她前来。

陆风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寻常的午后，她与叶半秋哄着不言语的小师妹唤师。小小的人静静站着，怀中抱着顾灼之特意为她准备的木剑，抿了又抿，半响无果。

顾予轻是个孤女。

秦至不是一个喜好安分之人。她喜扬鞭策，阅尽山川。偏偏这样一个人，无意窥见了一株生于青冷竹间的幽兰，从此万千山不及她偏向她一分。

叶半秋：“……我懒得理你！”她气冲冲地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偷偷看了一落在后的陆风，别扭了半响才：“我们真的不用派人跟着小师妹么？”

陆风同叶半秋二人与顾予轻相对而立，叶半秋面上隐有忧虑之。日前，顾予轻主动承下了前去洛州赴宴一事，且是独前往，并不另带旁的人。

十六年前大雪日，顾灼之回途中于疏云山脚那片竹林中捡到了她。不过三岁左右的女童，一单薄布麻衣，瘦如竹，依着竹整个人几乎要被雪掩尽了。

那时的陆风与叶半秋年岁尚小，平白得了个小师妹，既是心疼又是喜，对顾予轻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

她无奈一笑只以为今日还是听不见这一声师，刚转想再去寻什么哄小师妹时，却被一只稚的手牵住了衣角。

从不发一言到吐字句，从毫无生气到会哭会笑，用尽了所有心力，才将人养成了白团般令谁见了都生心怜的模样。

……

陆风缓缓走近，离叶半秋还有一步远时，叶半秋不动声地往旁边侧了一下。

言罢，她足尖一飞跨上背，单手牵过缰绳引着转了。

豁然开朗之时，但见前方阡陌通，放而去是连绵一片的耕地，田间尚有零星的残雪，远坐落的屋舍间有孤烟而上。

予轻——愿她再不必经这般重风雪，余生只予她轻快喜乐。

顾予轻朝着叶半秋与陆风弓行了一礼，抬首时目光先是落在叶半秋上，又转而看向陆风。她中神定定，对二人：“还请师护守濯雪，且待我归。”

陆风：“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