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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189节(5/5)

清扫完战场后,陈霆闭遏大司门,卢霑的尸首也被取放下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涉,下陈霆需要与外那些已经受创的关陇世族行谈判。然而,一封荆州来的书信同样被送到陈霆面前。陈霆家小如今已陆归之手,荆州在等待长安抉择。

陈霆没有说话,只是将信投火盆,随后转,走到卢霑已经血模糊勉拼凑的尸旁,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其遮盖住,凝重:“请转告陆车骑,大丈夫求仁取义,陈霆此生从未抱憾。”

陇右的资由舟车一路沿汉运送至益州与荆州前线。云岫小心翼翼地掌握着一路行的速度。

“粮草充足”这四个字,足以将平庸之辈列为千古名将,也可以把一代兵仙斩落神台。

她希望到达时,荆州的军队刚刚绝望到意一战,夺取襄。晚些,则意味着国家南境战线的溃散。早些,则意味着这些荆州军有足够的时间与底气,准备北向长安,夺取硕果仅存的无名皇嗣。

然而小小的船舱内仍有人将荆州乃至于长安的命运寄托于一次游说。

雁凭退去乔装的布衣衫,重新换上章服,:“我们登岸吧。”

资抵达比约定日期晚了数十天,荆州军前不久,已有小势力捺不住,尝试攻伐襄附近的防御营垒。有战意是好事,然而为主将的陆归也格外明白,一旦襄城被攻陷,赏赐的金银与军功便足以让至少一半士兵放弃夺取长安这政治风险极的事情。此次涉事者近百人,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悉数跪在车骑将军的大帐外,等待他们的或是军法论

此事的潜谋者、使荆州军不满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立于帐中。未来她所要遭受的刑罚也不必多说。

陆归一戎装,冷看着对方的泰然自若无怨无尤:“公主我已妥善安置,你无需担心。不过你的事,说实话,可轻可重,你又是我妹妹最亲近之人。”他抬抬手,指了不远的席位,“你坐吧。”

而后,陆归走到帐门前,掀开帐布,望着前澄江如练,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隽永:“沧浪之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浊兮,可以濯吾足。多好的领悟,可惜,当年的屈并不明白,他放弃了自己本能影响的国家。”

云岫笑了笑,似乎颇有诚心地附和:“是啊。荆襄自古要隘之地,衢通天下,何人不可用?何事不可为?何不可取?不过屈投江,也算一幸,至少,英雄不该死于朝政,血也不该凉在自己人的手里。”

陆归回过:“钟娘,我从未想过要将昭昭至

于死地。许多的情况我已想过,只要掌控姜太昭仪幼,掌控长安,便可直取洛,行废立之事。待天下廓清,以事功而行禅代,昭昭既为前朝太后,亦为吴国公主,一生富贵荣华,无需担忧。若幼不在我手,便少了大义名分,洛势力难免人心思动,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云岫却神如常地摇摇:“车骑将军,人心既然思动,那些将领、朝臣与士兵又怎会不明白,与其让自己与将军、太后共分事功,为何不能让自己仅与将军共分事功?”

“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喜血,至少那些门阀世家更愿意不兵戈而获权柄。”陆归走到云岫边,弯腰谆谆,“钟娘,你主上的命其实全在你自己手里。”

云岫微微一笑:“仅以吾全其命,婢之所为。以吾全其大,乃知己、人臣之所为。皇后任我在陇西驰骋天地,想必将军也明白,她并不是要我一个挡死全生的婢。我如此,雾汐也是。况且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何皇后不走自己最信任的路线直接将诏令送到卢霑手里?而我得到的命令,却是劝说卢霑携姜太昭仪及其幼北上?”

陆归神情一滞,旋即目光冷了下来:“你既然敢登岸,想必也有自己的一番理。你说吧。”

云岫的目光也停留在帐外那条如玉带一般的江上:“皇后是想用这诏书来确定哪些是自己可用的人,哪些是将军可用的人。这把诏书就像是一把刀,如果一个人真有廓清天下之志,那就要用这把刀分割清楚,哪些力量真正属于自己,哪些力量是依托于别人而存在的。”

“当年崔谅之,将军与皇后合力攻陷京畿,又何尝不是复国之机,可是那时,剥掉皇权所赋予的陆家的力量,陆家还剩下什么呢?如今将军若剥掉皇后所赋予陆家的力量,又剩下什么呢?如果将军能够思考清楚并仍作此决定,那么皇后也能够心安了。至于移姜太昭仪及其幼北镇,我想皇后也是要将皇权中鲜卑的力量暂时搁置,继而以审视自吧。”

用以搭建营帐的毡布灰暗而沉静,陆归也冷静地思考着。北镇的力量,益州的力量,吴家的力量,那些关陇世族的力量,还有在司州如同树织网一般的执政力量,甚至皇权本的力量,它们中或多或少的一分,如今都是属于陆昭自己的政治资产,从来都与家族无关。

她从一开始就分割地净净,而他拥有的不过是荆州与秦州一隅,甚至荆州与秦州都不乏她的渗透。

她有着这样的谋划,不是从何时开始的决定,但是她践行至今日,本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她也着这片江山,她想……”蓦地,陆归明白了。

陆归内心震撼,只觉轰然一响,天塌地陷一般。啊,原来是这样,一切都变得可以解释了。她主动把这把刀递向他的同时,也是抉择。光明正大地战一场,亦或是臣服于她。

陆归望着远那片域,雾气既散,汉迂回而绕,有些没再也不见,有些则汇。他知在不远更靠近大海的东方,它们将聚成一条如银辰河一般壮的大江。

“为什么,为什么就只能有一条路。”陆归有些慨,甚至有些怨恨,“其实,我也尽可一试。”

“你大可尽力一试,将军。”云岫,“只是我觉得太过可惜了。”

“可惜?可惜我们的命吗?”陆归笑着,“参与这场游戏的人,早就把自己的生命祭献了。”

“我并不是可惜你们任何一人的命。”云岫摇摇,“我只是可惜这个天下。”

“当年太原王氏四分五裂,宗族之间互相倾轧,各为私计,相继引外力血洗门,然而这终究是饮鸩止渴。大的利益在动的朝局下,倒向将军的与前朝倒向太原王氏的一样,从来都不乏野心家,若不能家族一心,必然造成权力的分裂。”

“如果将军行废立禅让之事,门阀还会再度势起,黑暗还会回。若将军起兵北伐,再复旧业,则天下兵众熙熙,各有打算,每个人都无时无刻不担心死亡与背叛。将军今日开启这场浩劫,那么皇后在削弱门阀之后,也必然失去皇权的衔接,肃清宇内功亏一篑,这片残破的江山也只能等待下一个明主了。”

两岸涛声如震,陆归望着远方,白的是,灰的是天,远砚山如黛。虽不及早青山雪尽,仲夏碧鳞棹侧,秋晓霜丹枫,但它仅仅站在那里,便已是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可是它太奥,太复杂,尊重它所肩负的沉重,理解它所弃绝的自,占有它所罹受的诅咒,都让他觉得太难以承受,太得不偿失,太痛苦如熬。

虽然有那么一的不甘,但是他想,他果然不能这个江山的恋人太久。

陆归信步回到寝帐,如今这里也是雁凭公主的安置之。陆归向雁凭行过臣礼,随后伸过手,似乎是想要握住她的手,然而对方似乎巧妙地相互避开了。

“既然来到荆州就先安心住下吧。”看到雁凭,陆归且皱在一起的心,竟渐渐松弛,变得柔了,“无论结局如何,日后,我也会善待你的家人。”他许诺着。

雁凭却面如白纸,面向江岸的方向,淡淡一笑:“前朝的桓大司,当他眺望荆州的山,凝视自己的雄心时,是否也对兴男长公主说过这段话?”

陆归摇了摇:“桓元昔日之势,亦非我今日之势。彼时世家气数未尽,王谢为槛,非草莽乘风而上之时。桓元仍能以贫寒之栖息于世,姻娅皇室,英雄豪逸之气,逾越险阻,观兵河洛,最终得九旒鸾辂,黄屋辒辌,东园秘,太宰封王。”

“而如今门阀臃,丑政难除,今上已难继明南面。天下分合,岂惟魏祚永安?天下血,岂归元氏一门?元一世,无非‘悖力’二字。宝命可以求得,神可以力征。若让我寂寂无为于世,虽不为文景所笑,亦羞项王,愧对江东。”

雁凭有一丝心惊,那是熟悉的言辞,熟悉的心境。与多年前记忆中那个暮将近的夜晚一样,灯火下,她母亲残败的室内投帝王大却虚白的影。她的父亲在那个夜晚对母亲倾诉了他对江山的一切忱。

最终,注定,有人视这江山如恋人,而本该成为恋人的只能安静,背对着院草木,结束自己如墙角下荼蘼一般的生命。

那一夜,她的母为她诵读国史。□□的中原展现在胡人的面前,有人看到了宝库,她的祖先看到了未来。未来仍需延续,仍需生命献祭,骨血滴铸,而她选择什么都不要看到。

今时今日,她同样安静,背对着汉与砚山,背对着属于他与他们的那片江山,仿佛当年她的母亲一样,独自坐在无人守候的。华丽的章服与翟冠被她一一褪下,同时褪下珠玉带来的沉重与金线带来的刺痛。雪白的中衣下,优雅的姿不容亵渎,这一分是因为她天生所受的严格教养,而另一分则是她后天对这一切的漠而视之。

“或许无论如何选择,都注定是可惜的吧。”她着单薄的衫,试图走向温度更冷一些的门,“几十年的谋和蛰伏换来对王朝换代的赌局,一朝称王,当一阶段的谋最终得到尘埃落定时,差不多耗尽了第一任皇帝的一生,也耗尽了他边人的一生。”

她赤脚踏过章服与冠簪,不顾剜心的割痛,“还有,还有门之内的血,这注定是诅咒。血即是王资,你们在庞大的权力与自相残杀的发家史中成长,谋与背叛迭势而起,这便是王座必然的大害。每个人都被望驱策着,以为自己可以拥有这江山,这简直奢望,而为了完成这件华丽的奢望,总要付更多的血。”

她走到他前,一如当年在佛下,她伸手,摸着他的脸。仍旧是笔的眉廓与清峻的骨骼,然而会衰老,心会滞重,望的满足也必然需要个人的破碎。或许,人本并不是承载望的最好容

雁凭放下双手,默默向浪涛声响走去。

另一双手却在此时握住了她的手:“雁凭,我想,生而为人,当有望的驱策,但更应有冲退的选择。”

她与先前一样安静,浪涛声中,那条记忆中不可摹望的江河玉带,依稀有了颜

第425章 终局

天下割裂在即, 最有实力的荆州也了自己最终的选择。士兵奋起,襄城破,长安的关陇世族们没有迎来与自己合谋的军队, 连荆州军内蠢蠢动的势力也发现陈霆一家早已随钟云岫与公主一北上,从武关回到长安。

那些无安放的望与无的愤怒, 最终也因一个人的死亡而终结。钟长悦自揽下此次军务所有的失误, 揽下了私自释放亲人的罪名,拒绝一探望,怀恶疾, 死在了这个冬天。

有人说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都是先有成有败,才有王有寇。车骑将军虽不至于言败, 亦不至于言寇,但在许多人里, 这追求低品质的正义绝非是对个人理想的最好执行。他不过是一个被吓怕了的懦夫。

只有在陕北寒冷的关中、陇西原的土窑、益州的竹屋里、南的草庐中,农们为火而坐, 谈论着南方攻克襄的胜利, 谈论着将士们的忠义,也慨着即将到来的数年承平时光。

而洛的野心家们仍要再鏖战一段时日。天下在乎正统,也在乎谁执正统, 这是权力牌桌上仅存几家之间的角逐游戏。

的兵祸虽然仅控制在城之内,但彼此咬合的力度已接近崩溃。数次政变的暗游动,早已给这些禁军宿卫带来无所适从之。繁荣与安定如此脆弱, 只需一声低哀的鼓角, 去岁那场在长安的血腥清洗,就会重新占据所有人的记忆。

们各自聚在一起, 一起商讨如何促王与皇后和谈,相忍为国,而度过此次劫难。但随着听说王俭屯兵自重,固守于公主畔后,那相忍为国的想法便开始动摇,甚至这些人走过陈留王氏边时,都不禁的鄙夷。

虽然从某程度上,这些人也占据了德的制,但是政变带来的恐惧并未消除,接着这些人便开始向徐宁打探长安的卢霑是否能够如期而至。然而徐宁还未支撑片刻,来自华林园的另一诏书则令所有人都不能够淡然。

卢霑礼法自居,刚正不阿,不畏权,殉国而死,获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

如此荣封,不禁让人联想起前朝卞壸忠贞公。其人与王导、诸葛恢等同为青徐侨门,却立朝刚正,孤忠正气,节义忠孝,萃于一门。

类比的对象一旦找到,政治的味也便可锐嗅。不乏有人将徐宁与卢霑对比,徐宁为人简直脏污不堪。再加上今上曾于江州作忠义诏昭告天下,行文中不乏痛斥琅琊王氏等门阀。因此,当这些时看向同困于西省的陈留王氏众人时,也更加愤慨。

渐渐地,众人开始达成一默契,一个号喧嚣尘上,那就是严惩此时的罪魁祸首徐宁。陈留王氏虽然不堪,但站在公主边也算站住了大义,而他们只有将徐宁这个首恶去,才能换取与皇帝皇后谈话的机会。

充满戾气的言论很快蔓延至禁军中,然而不等这些世家大族动手,宿卫便奋起反抗,将徐宁捆缚起来,严加看,甚至拒绝那些世族时前来探望。这些看似不聪明的兵卒好歹也经历了两次变,他们比世族更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也更明白当徐宁落世族手里的时候,他们这些底层人又将遭遇什么。

谁曾为害群之?谁甘为替罪之羊?世族们虚伪的自省贯穿数代,那些对内的整肃、背叛与内斗,相互揭,戕害成风,让这些底层人也意识到,如果可以不被世族踩在脚下,那些世族便与自己别无二致。

如果说之前和徐宁、王俭等人在政治上的磨工夫还能让这些世族承受,那么这些宿卫的要求便让他们太过为难了,那就是要求这些人负荆请罪,送濮华林园内听候分。

须知,请濮并张声扩势的都是这些兖州世族,他们的生死荣辱已经与濮王联系在一起。一旦濮王要接受分,那么他们就会随时被政敌打成臣贼。对方不愿意徐宁,世族们同样也不愿意失去生机,因此双方关系急剧恶化。

最终,为防止内再次现大规模的宿卫暴动,魏钰等人在双方的推举下,暂时掌握了对徐宁的监视权。

魏钰虽得徐宁的监视之权,但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好生安置,生怕其妄自寻死。要知徐宁一人的生死是小,但对于寒门这个群是否能够拢住,是否还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执政台前,则更为重要。而卢霑的儿同样受害颇,魏钰考虑再三,便让卢诞与宿卫一起值守在徐宁,以适当洗清之前其帮助徐宁矫诏的罪恶。

下,徐宁被困在一个柴房内,四堆满了一捆捆稻草,以防止其撞亡。他与一只装盛便溺的木桶一并用铁链拴在墙角,行动坐卧皆受限,可谓屈辱。现在的他披散发,麻葛裹,早已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其上散发着阵阵腐臭,就连虱在其间啮咬,他也恍作不觉,懒得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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