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曜声音很小的“嗯”了一声，脑海中糟糟的。又过了一会儿，救护车的声音、周楚澜急切地叫他名字的声音、医生跟护士手忙脚抬担架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搅在脑中。

“来，吃东西。咬你这条蛇还有毒，医生说要住院一星期呢。”

“有……恶心……我想睡觉。”

这一刻，李卓曜忽然很想看一场橘洲烟。

“乖。别睡。”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睁开，发现自己躺在市医院的病房里，手上输着，脚上缠着绷带。他妈梅萍正在旁边的椅上焦急地坐着，见李卓曜醒来，神才放松下来。

“国庆的烟很闹喜庆。但我觉得元旦的烟设计更加浪漫。”

中蛇毒会现嗜睡的情况，是不能够睡过去的。

李卓曜一惊。睡太久了，脑还没清楚过来，昨天是周楚澜把自己送到医院的。他背着自己从乡间的小路走到了村的路，远远地，就看见了救护车的影。

“回去了。说研修班那边还有事。这一袋果也是人家买的。”

“我觉得不是。”周楚澜扯起嘴角，忽然笑了，侧过看着李卓曜，两人的距离又离得更近了一些。

从边走向村的大路还有大约不到1公里的距离。周楚澜背着李卓曜，所以走不快，步伐很轻。李卓曜刚开始还在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过了会儿就渐渐地没了声音，只听得到很重的呼声，他的膛贴在周楚澜的后背上，上下起伏着。

好，我会乖。我不能睡。

“最好看的烟……是不是国庆放的。”

周楚澜低声询问。

“别睡。”

前开始冒金星，涌在了大脑的那片黑暗里，那些小小的金的火星在，很像簌簌落下的烟。

“很难受？”

“别睡，我们快到了。”

“我知……江边的……李白江阁。”

“你穿成这样？来医院照顾你儿？”

“还好吗儿？还不？”

周楚澜开始不停地跟李卓曜说话，隔一会儿，就在他的上轻拍两下，不让他睡着。

他低声说。

“长沙，还有，橘洲烟。”

不知是他的语气很轻，还是李卓曜的大脑昏沉，听什么声音都很小，他觉得周楚澜的语气都变得很温柔。小时候家里的大人哄自己睡午觉，都是这样轻拍，唱着儿歌的，那些语言变成了眠的音符，一个字一个字的飘耳中，很舒服。

梅萍把手伸过来覆在他的上，被李卓曜轻轻掀下。

“那应该去哪看……”

“你知橘洲烟最好的观景位在哪吗？”

这句话像是某力。刚才突然袭来的一阵难以控制的困意，略微减轻了些。李卓曜恢复了清醒，迷迷糊糊地想着：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大脑中这些哄哄的声音反而消失了，变得一片澄明。有一句刚才混在杂音中的话，从某个昏暗的角落涌了上来，李卓曜居然可以听得分明。

“死小，你还说！当时你张叔叔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长沙的农村让蛇咬了，要住院，我正跟舞蹈团到外地排舞采风，衣服都没顾上换，上往长沙赶。”

“不能睡。再持会儿，救护车就快来了。”

“你有去长沙玩过吗？我们学校门的臭豆腐跟糖油粑，特别好吃。”

橘洲烟很有名，是整片天空都布满火树银的那壮丽的漂亮。他只在网上看过视频，并没有去现场看过。但刚才周楚澜说的那些关于长沙的话，断断续续地飘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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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睡一小会儿……”李卓曜迷迷糊糊地说，上下正在拼命打架。他知这是中了蛇毒的表现，但此刻昏脑涨，控制不住地想要睡去。

“有机会的话，元旦来看橘洲烟吧。”

“他人呢？”

“最好的远眺观景位，要从我们学校坐立珊专线公，去往江边，苹果湖路站下，往前走几百米，从有灯塔的地方下去。那个视角，是最好的。”

“……那叫杜甫江阁。其实那边并不是最好的观景位，因为离得太近，人又多。”

一只宽厚的手掌覆在了自己的大上，像是鼓励似的拍了几下。

他半闭着睛，竭力驱散着脑海中的困意，回应着周楚澜的话。

周楚澜的话，也像这样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飘来的，他的声音像是从远传来的某遥远的梦呓，朦朦胧胧地，上温的在提醒着自己，不是梦。

“如果晚上去爬岳麓山，6的时候全山的灯会亮起来。冬天的话，很神奇。”

见李卓曜神还不错，梅萍这会儿才放下心来。端起旁边的粥，递给他。

他看着梅萍那一大红旗袍，叹了气。

“这不是我买的。好像是送你来的那个同学买的。哦对，你真该好好谢谢人家，人家在这守了一夜，一直等到我早晨赶过来。”

李卓曜接过碗喝粥，看见桌上还放了一大份凉了的馄饨，一个煮，一杯纯。

“你怎么买这么多？”

长沙。长沙。

“不了。妈，我又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