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6日

1、一切永归寂静之后

罗德岛并不存在。

从一开始，当那窒息的海涌上岸边时，就注定了这座方舟的沉沦。

濒临绝望的人痛苦呐喊，

渴求救赎的人彼此伤害，

他们祈求着怜悯，属于那无情而伟大的事，给予他们蝼蚁般的怜悯。

他们希冀着生存，属于这自私而渺小的生命，获取苟延残般的生存。

但最后，他们仍然是失败了。

在那一望无边的海之下，那曾经所有人所恪守的一切，皆在邃的底化

作苍白与尘埃————

「咕噗！」

「咳……咳，咳咳！什么破酒，真他娘的难喝……」

蓬垢面的男人蹲坐在残破不堪的罗德岛甲板上，这座往昔充满闹与活力

的方舟，已在混沌黑暗的浪下搁浅在了海滩。

「就没有稍微能一的东西吗……斯卡那废，连好东西都找不到！

废，废！」

破落的甲板正对着无垠的海面，那暗如黑夜的面倒映着吞噬了太光辉的

乌云。男人从甲板上站起，将手中酒瓶狠狠砸到地面，发烦躁的低吼声。

若不是他上那还隐约能看罗德岛标识的衣着，没人能猜想得到他的

份————是的，那是博士，曾经统领罗德岛叱咤一方的领导者。

只不过如今，在这寂冷空虚的冰冷海风之中，多谋如他，也不过成了可怜可

悲的丧家之犬。

「……咳咳，咕。」

咙间传沙哑的咳嗽，男人摇摇晃晃地重新坐在了地面。他望着这方寂

静到只剩他一人的天地，脑海里似又浮现了往昔的盛景。

【博士，您还不能休息哦？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理……】

【Dr.，不必为不曾现的危机而担心。我和mon3ter会保护好所有人，尤

其是博士你。】

他还记得许多往昔的故人，耳边仿佛回着她们的话语。她们皆是他视作家

人的存在，曾经发誓着彼此珍惜。

但现在呢？

「哈……哈哈，废，废！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百无一用的废！」

他的角噙泪，沾染到他那破烂衣衫的襟在地面滴落溅起尘埃。男人

不知，有时候他是辱骂那毁掉他一切的祸首，还是懦弱无能的自己。

毋庸置疑，他是憎恨着现在这般的自己的。但不知因何故，他无数次想过随

他所的那些人而去，但每次到了该决绝之时总是会犹豫。

现在这次也一样。

「呜……呜呜……」

望着手中拿起而又放下碎裂酒瓶，男人早已失去咸涩的泪从角淌落。

明明只需要将其向自己的脖颈一刺便能一了百了，可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这份

毅力？

「博士，我回来了，今天您过得还好么？」

「……」

男人或许知他下达不了这份决心的原因。

当那熟悉的声音再一次来到甲板，像每日早晨的闹钟般于他耳边准时响起时，

他便知了那个原因。

「据今天的安排，博士您该去行新的实验测试了呢。这是给博士您准备

的，您可以先补充能量到饱腹我们再发……」

声音悦耳而绵长，透着寻常女不曾拥有的优雅。

它的主人踱步上甲板，距离那坐在其上的男人背影愈来愈近。可就在她缓

步男人后时，本坐在地面上的男人，猛然转跃起————

「斯卡！够了，我受够这一切了！」

男人有力的大手几乎是一瞬间掐住了声音主人细的脖颈，在那散逸到脚踝

的柔顺银发下，那张绝到即使是皓月也会为之失的容颜在男人前展无

遗。

这是一名少女，或者说极其丽的少女。

宽大的檐帽下双瞳如血，殷红的舞裙勾勒她妖媚的。她的名字叫斯卡

……至少，容貌还是男人记忆里的「斯卡」。

「测试，实验，然后被你施舍这些所谓的苟活……告诉我，什么时

候才是结束，什么时候！」

面对现在自己前这名少女的丽，男人却通红着双目丝毫不为之所动。

因为他知，再华的金玉，都遮掩不了那其下早已腐蚀的病絮。

他掐住少女的脖颈，拼命地将她那看似柔弱的躯来回晃。他显几分歇

斯底里，亦有几分濒临崩溃的疯狂。

「……博士，您在说什么，结束的早已结束了。接下来您所的一切，都是

为了崭新的开始。」

但少女呢，面对男人的暴行，她并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微笑着伸手，去

碰男人的脸庞：

「您看您……经过那么多次实验，您的气不是越来越好了么。我相信

再过不久，即使没有我的侍奉您也能在海的大世里生存了。」

少女的目光中显现迷离，仿若对男人掐住她脖颈的大手浑然不觉。男

人当然看得，这是名为「幸福」的神态，明明自己威胁着她的生命，她仍然可

以的幸福。

她正「侍奉」自己，正如她自己所说。同样，她也毫无保留地「」着自己，

以那早已超脱地上文明所能理解的「」。

「……今天的实验内容是什么，带我过去吧。」

他痛苦地闭上，随即而又睁开。男人想，或许是因为这份，他才始终没

能对她，也没能在这孤独绝望的末世里对自己痛下杀手吧。

纵使，这份「」早已扭曲。

「很兴您能这样回答，博士。」

名作斯卡的少女仍然保留着过去对男人的称呼——顺应他本就不多的希望。

她笑着将作为的罐递到男人手中，转引领男人这破落甲板的方舟内

。

邃的黑暗将他们笼罩，伴携着几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重重破碎金属

墙下的残垣似是在诉说往昔这里的繁盛，只可惜都化作过云烟。

还是那刺鼻的腥气，还是那无数次踏都到心悸的空间。

「我们到了，博士。」

跨过整座方舟内唯一完好的门槛，少女带领着男人来到了这名作「育养室」

的房间。

「咕嘟……咕嘟……」

林立耸的瓶瓶罐罐，培养在泵中的动声从四面传男人耳中。

海的咸腥在空气中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诡异芬芳。

不论是来过多少次，这所房间都是男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因，那如一如陈列品般摆列在培养罐里的员。

她们胴丰盈，微闭双。她们的肌肤依然泛着红与白皙，安详得就像是

一尊尊雕塑，似是了某玄妙的沉眠。

但男人知，她们是死去了的。

不因其它，只因在他的记忆里，他是亲目睹他所在乎的这些人们在海的

汹涌下崩溃作尘埃。

【员：临光，死因：被恐鱼幼虫钻腹中绞碎内脏……】

【员：煌，死因：被海嗣重击，脑官重度损毁……】

【员……死因……】

「……咕。」

吞咽了一唾沫，男人尽量闭上双不去看那一只只培养罐外所贴示着的标

签。

哪怕距离那场浩劫已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内心仍旧烦躁。夺走他的所无妨，

最可恨的是，夺了他所之人还要将那他无数次想要忘却的过去一次次展现在他

前。

「够了，别再往走了。」

男人主动停下了脚步，在这密密麻麻对他「夹相迎」的培养仓间。他知，

越往走，那些埋藏的记忆就会给予他越大的痛苦。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来到了这里，要什么，就在这里吧，我只想尽快

结束然后离去。」

望着引领在自己前方的红衣阿戈尔少女，男人不耐烦。这已然不是他第一

次来到这里，显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遵从您的意愿，博士。」

对于男人的这小小要求，红衣少女自然是没有拒绝。她轻轻了，随

即莲步轻移，踏向一座培养仓前方：

「据您的观察日记，前些日您已经适应并合了属于天火、铃兰、

迷迭香等员的源石技艺。不过您的素质还有待提升，在新世界里生存，仍

然不符合我族定立的化标准。」

红衣少女玉手轻抬，最终在了培养仓前方的仪钮上。伴随轰隆的机

作响，那原本满舱内的培养逐渐下沉退去。

「所以这一次，我为您选择了曾作为罗德岛医疗中的雷娅女士……曾

作为哥比亚莱茵生命科主任的她，在医疗，搏击，生化等诸多方面均有所建树。

如果能取她的基因，博士您的能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培养仓中的溶已彻底消失不见，而其中原本所蕴养着的女胴，也在男

人前展无遗。

这是一名瓦伊凡女的尸，她形挑，态修长而致，那不带一丝赘

的小腹与丰显现她的健。银灰的长发披散在肩前。她的双虽然闭，

却也遮不住那面容间所透的傲然英气。

她的名字叫雷娅，一个令男人印象刻的名字。他清楚记得，曾经驻扎于

罗德岛内的她，为了在无边无际海造的袭击下守护他们安全一人独战数十

名海嗣。

只可惜，悍如这样的一名瓦伊凡战士，也未能在浪里生存。男人看得一

清二楚，那位于她脖颈动脉由海嗣利爪所撕裂的伤疤，正是它，赋予了她终

结的命运。

「请上前吧，博士。我能受到，位于您血脉中的渴望。」

培养仓的舱门缓缓打开，红衣的少女从中将那尸拖曳而。在海所拥

有特别技术的保护下，雷娅的尸非但看不一丝一毫腐朽，反而在这培养仓

的滋下愈发容光焕发。

是啊，若不是他清楚记得她早已死去，他甚至会以为那受人尊敬的医疗主任

就这样不着寸缕地躺睡在自己面前。她躯上每一自己所臆想的丰满都在自己

前暴，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对她肆意把玩。

「……斯卡，非得是她吗？」

关于红衣少女中的「取基因」是何，男人再清楚不过。望着地上这

引人望又让人难以克服敬畏的，男人表现了挣扎。

固然，他不是第一次在「斯卡」的引导下这龌龊而肮脏的事。天火，

铃兰，迷迭香……这些往日里尊敬他的员们，正如斯卡所说，他已踏上一条

距「人类」越来越远的路。

但并不代表，男人心里没有保留丝毫德与良知。否则此时此刻他就不会犹

疑，而是放纵自己彻底化作她所期望那般的「野兽」了。

「雷娅许多次在危机关救下我……她既是我的员，也是我所尊重的对

象。就不能稍微换上一个对象？如果要采取优良方面的基因，完全可以选择

……」

「这是我链接我的族群们求证后所计算得的最优解，不可更改，博士。」

男人怀揣着几分侥幸，几分德底线挣扎的侥幸。但红衣少女毫无情的话

语，却是粉碎了他的希望，让他只能对着摆在他前的这躯怔怔神。